孟七看着那张和俞楼一模一样的脸,突然伸手从炉灶旁摸出她的铁铲。
“虽然我也很想看俞楼被关起来是什么样子,但如果你再不离我远点,我也会对着这张脸下手。”孟七举起铲子,铲面上还有油迹,冒着香气。
镜魂顿了顿,还是将身体收了回去。
“你的饼还没给钱。”孟七平静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趣的人类。”镜魂从怀里摸出一枚金色的钱币,轻轻放在孟七掌心。
“俞楼给不了你永恒,但我可以。”
说完,他重新撑开白伞。在白伞转动的瞬间,他的身形如融化的残雪,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孟七盯着手心里那枚沉甸甸的金币看了一会,反手将它扔进了抽屉。
“醒了就出来,别在那儿听墙角。”她头也不回地对着后屋喊道。
门帘掀开,阮昧黑着脸走了出来,她咬着牙,盯着镜魂消失的方向:“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连忽悠人的台词都一股子腐朽的脂粉味。”
“他说的是真的吗?”孟七问。
“一半一半吧。”阮昧坐在刚才镜魂坐过的凳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俞楼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家伙……简直就是从粪坑里开出来的白莲花,外表圣洁,内里全都是坏水。你可千万别信他的什么自由,镜鬼的世界里,只有永恒的静止和虚无。”
孟七没说话,只是重新抓起一把面粉,丢进盆里。
不管谁是好东西,谁是坏东西,她的摊子还得开,生意还得做。
生活就是这样,鬼王打架是他们的事,她一个卖煎饼的,只要火不灭,饼不焦,这天就塌不下来。
……
接下来的几天,鬼市的氛围变得愈发诡异。
原本就不算热闹的美食街,客流量骤减了一大半。那些游荡的孤魂仿佛嗅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一个个都躲进了更深的黑暗里。就连一向话多的牛阿旁,这两天也沉默了许多,只是闷头劈着那些永远劈不完的黑色肉块。
除此之外,孟七还发现,对面的光婆婆已经很久没有出摊了。
事情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
迷雾浓得几乎化不开。
一个穿着大红色雨衣的小女孩,手里牵着一个硕大的、红得滴血的气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孟七的摊位前。
她长得很可爱,粉雕玉琢的,只是脸色白得有些过头。她不说话,只是仰着头,一双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孟七。
孟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指南里提到的那个小孩。
“想要什么?”孟七放缓了语速。
女孩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锅里正在翻滚的饼。
孟七没敢多问,利索地做了一个原味的,没加辣椒。
饼做好了,她正准备递过去,女孩却突然开口了。
“姐姐,你帮我拿一下气球好吗?我的手好酸。”
女孩的声音甜糯,像是一块融化的奶糖。她松开了牵着气球的细线,那根黑色的丝线随风飘荡,眼看就要扫过孟七的手背。
孟七眼神一凝,身体飞速后撤,右手稳稳地托着煎饼,左手则死死地按在灶台边。
“自己拿,或者不买。”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女孩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五官仿佛发生了错位,左眼向上挑,右眼向下斜,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而那个红气球,也猛地胀大了一圈,里面的啼哭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孟七没动,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
几秒钟后,女孩恢复了原样。她默默地抓回了气球的线,接过煎饼,转过身,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中。
孟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错,定力见长。”阮昧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没出鞘的长剑。
“那到底是什么?”孟七问。
“应该是幽冥里的东西。”阮昧的神色凝重,“虽然有概率出现,但居然能这么准确就找到你,那就不一样了。看来那个家伙说得没错,幽冥的东西已经敢直接来鬼市撒野了。”
还没等孟七回应,街尾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数十个鬼差正惊慌失措地奔跑着,而在他们身后,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裂开,一股股黑色的泉水从中喷涌而出。
那泉水所过之处,所有的建筑都开始迅速腐烂。
“不好!是镜海倒灌!”阮昧一把抓住孟七的手臂,“走!回屋!”
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
奔涌的海水几乎是瞬间将美食街淹没,海水将阮昧和孟七强行分开,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镜面在孟七脚下炸裂。
失重感瞬间袭来。
孟七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阮昧在耳边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
“俞楼!你这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