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凛额头上青筋跳了两跳,很想掉头就走。
贺渡道:“殿下亲兵驻扎京外多无聊,不如让他们也进来玩一玩。”
堂堂军中主帅带着亲兵逛窑子,说出去还不得被人戳爆脊梁骨。肖凛硬邦邦地道:“想都别想,你不要脸我还要。”
说着就要走,贺渡拦下他,道:“那两个太监临去血骑营前,还特意当面羞辱殿下一番,你说,他们是想干什么?”
肖凛瞪着他:“就不能换个地方?”
贺渡笑道:“越荒唐,才越是有人买账。再者夜禁不熄灯的去处,只有青楼。”
姜敏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肖凛脸色变幻几分,终是长吐一口气,转头对他说道:“明儿再跟你解释。宣龄,去把他们几个都叫来。”
“好。”姜敏虽不解,但军令如山的惯性让他不作他想就应了下来。在他心中,自家殿下就是逛窑子,那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逛,绝非耽于女色找乐子的逛。
他临走,又想起什么,低声道:“宇文,也叫来吗?”
肖凛咬了咬牙,忍辱负重道:“让她来。”
贺渡顺势接过轮椅扶手,推着他往里走。刚到门口,一群莺莺燕燕蜂拥而至,笑语盈盈地围上来。她们拉着肖凛的袖子,热情招呼:“公子快请进来,是想听曲儿还是歇一晚?可有中意的姑娘?”
贺渡伸臂挡在他面前,笑着道:“饿着呢,先吃点东西再说。”
“哟,这不是贺大人么。”一个头戴鸾钗的妙龄女子扇着团扇走了过来,熟稔地挽起他的手臂,“好久不见,大人这是带朋友来了?”
肖凛听到这话,带着轻蔑的笑看了贺渡一眼。
“冤枉。”贺渡冲他作了个口型,把胳膊抽了出来,“找两个好坐,上些酒菜,一会还有人要来。”
“好,随我来。”女子勾起他的袖,把他带进了楼里。
大堂中,画栋雕梁。面带轻纱的胡旋舞姬不着舞鞋,只穿素帛罗袜,在莲花状的舞台上飞旋疾舞,腰间金铃划起璀璨的光弧。台下看客喝彩不断,往台上一掷千金地扔着财帛。
姑娘将二人带到翩然舞动的莲花台前,笑吟吟问道:“这是新来的西洲舞姬,公子要赏舞么?”
贺渡看向肖凛,肖凛感兴趣道:“西洲来的?”
姑娘笑道:“是,胡旋一舞动京城,老爷们都爱看。”
肖凛道:“那看会儿吧。”
距离莲花台最近的位置有留位,专门给达官显贵。这楼中女子阅人无数,通透无比,一眼看出这位轮椅上的公子来历不凡,亲自将他扶至位上,细心安置在鹅绒软垫中,
姑娘招呼两个小姐儿相陪,肖凛摆摆手道:“不用,先上菜。”
姑娘应下离去,临走冲着贺渡抛了个媚眼。贺渡回之一笑,道:“想不到殿下很是娴熟。”
“既来之,则安之。”肖凛道,“不比你,还有相好的在这。”
贺渡无奈地道:“我连她叫什么都不记得,不过逢场作戏几次,倒是被她记住了。”
“来青楼,能做什么戏?”肖凛撑着额头,戏谑地看着他。
“世间好戏,多半在烟花柳巷。”贺渡拈起酒杯,“这里是有钱有权之人爱来的地方,谁还没有个红颜知己。枕头风,最容易吹出效用来。”
肖凛道:“所以贺大人是为了公务献身于此。”
贺渡道:“我只听曲,从不过夜。”
肖凛鼓鼓掌:“原来还是个正人君子。”
“我嫌脏。”贺渡道。
酒菜很快上齐,肖凛夹了几筷填饱了肚子。接着,血骑营一行五人穿着便装被小姐儿引着走了进来。
除了其中一人带了个黑色的面具,其他四人脸上都写满了“局促不安”。
“殿——”
“嘘。”肖凛噤了他们的声,指了指贺渡:“这是贺大人。”
血骑营对重明司没有半分好感,但碍于面子不得不敷衍地互相打了几个招呼。
“坐。”肖凛道,“今儿,跟贺大人学学怎么逢场作戏。”
五个人不明就里,并排坐下,除了戴面具的那个放松一些,其他四人跟上了发条似的紧紧绷着。
贺渡看着面具人,道:“这位兄台,为何要戴面具?”
宇文珺道:“面貌丑陋,怕吓着人。”
贺渡定定看了她很久,忽然笑着道:“血骑营,还有女兵?”
众人俱是一僵,肖凛亦不例外。
宇文珺长得高,比寻常女子将近高出大半个头,和血骑众人无甚差别。且长年习武让她的身躯更加健硕,喊军令喊得多,嗓音也变得粗糙,说话时像刚开始倒嗓的少年。
她刚入血骑营时,肖凛不说,没有一个人看出她是女子。贺渡不过隔着面具看了她一眼,居然就认出来了。
肖凛不知他练的什么火眼金睛,淡定地道:“西洲尚武,女子也从小学骑马射箭,有些巾帼不让须眉,也能凭本事入营。”
“原来如此。”
他没再深问。
大堂里熏着暖融融的香,莺歌笑语此起彼伏,乱人心神。肖凛叹了口气,舒展了下脊背,歪进了软榻里。卸下无形的甲胄,眉眼从烛火中看去柔缓不少,仿佛刚刚挥刀砍鸟的人压根就不是他。
贺渡看着他沉静的脸庞,思绪万千。
肖凛沉默寡言,加之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实在容易叫人掉以轻心。但只要掀了他伪装的裘袍,就能看到满身尖锐的刺。谁敢触碰,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这种性格在长安很少见,官场之上不是凭借家世荫蔽的草包纨绔,就是长袖善舞的野心家。他们圆滑,更像抹油的西瓜。
而肖凛,像个刺猬。
有趣。
肖凛目视前方,眉头却皱起来,道:“看什么看啊。”
贺渡道:“方才席间,我有心为殿下说话,但那样会惹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