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乱臣贼子 > 第65章 疫情

第65章 疫情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清晨,朱雀大街薄雾蒙蒙,禁军已将贫民窟一带团团围住。花萼楼的掌柜捂着口鼻,站在街边,正与齐彬说着疫情源头。

最先是贫民窟中有人高烧不退,爬出去求医,医馆起先当风寒治,却越治越坏。又逢连日阴雨闷热,蚊虫大量滋生,连花萼楼及周遭商铺都陆续有人发热,坊正这才觉出不对,赶紧上报给了宫中。

为了看清楚贫民窟里头的状况,杨晖一大早,指挥禁军把高墙凿开一面,把遮蔽的雨棚全部拆除。

里头的景象惨不忍睹。人和人挤在一起,土坯屋已经不够住,又多了不少临时搭建的茅草棚,被雨后洼的污水泡着。此处没人清理,排污的沟渠早被堵起来,里头人不得不自挖了粪坑,蚊蝇成堆。雨后一闷,那气味直冲天灵盖,简直不能形容。

贺渡坐在街边太医院搭的帐篷里,脚边铜盆里烧着驱蚊的艾草,他看着高墙上被凿出的大洞,禁军正从贫民窟里一个个把人拖出来,还连带搬出不少乱七八糟的物件。有的箱奁一开,里面全是发馊的秽物与死虫。要不是禁军裹了蓑衣,面罩防护,只怕要被扑一身脏污。

贺渡这边纵然烧着艾,也总有虫子在脚边爬。他拾起一截艾枝,环身抖了抖灰,白布掩着口鼻,皱着眉吩咐重明司的人:“去各大医馆药铺,按市价征用柴胡、常山、厚朴一类截虐药材,立刻分发下去。再征艾草、苍术,全街消杀,一只蚊虫都不能留。”

手下拱手道:“贺大人,疫病一起,全城都在抢药,只怕不够。”

贺渡道:“那就从外州调。司隶周边,豫州、并州、兖州路途平顺,命人即刻征药送往长安,不得有误。”

手下刚走,被溅了一身污水的杨晖闯进帐篷。他正停职在家,因疫病发得突然,被元昭帝给召了回来。他就着盆滴了驱蚊汁的凉水,往脸上一泼,咬牙骂道:“他娘的,脏得要命。”

杨晖一向稳重,能让他忍不住口吐脏话可不容易。贺渡道:“杨总督,现在还剩多少艾草,都点了给你禁军弟兄发下去,尤其是进去抬人的,务必找人跟着驱蚊。禁军本来干的就是苦差,再染了病就不值当的了。”

“你说的是。”杨晖抹了把脸,揪过一个小兵,“愣着做什么,快把艾叶全发下去!”

帐外喧嚣不止,花萼楼的掌柜还在和太医争得面红耳赤,骂骂咧咧地道:“棚户区搭起来的这几年,咱们忍了多少脏的臭的。越是容他们,他们越拖家带口地往长安里挤,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堆进来。这疟虫,十有八九就是南方那些贱民带进来的!别说我们花萼楼,隔壁含月楼都倒了不少姑娘,嫖客都跑光了!这两年生意本就难做,这一闹谁还敢来朱雀大街,让咱们都喝西北风?”

杨晖听了这话,扭头看向贺渡,攥着拳头道:“贺大人,这回我怕是真要栽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些年,挤破头想进长安的流民太多,禁军看得再严也有漏网之鱼。看那棚户区的人数,怕是又多了一批。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若这疟疾真是岭南带过来的,现在闹得这么大,我恐怕难逃其咎。”

贺渡道:“棚户区建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起先黑户低价包揽脏活苦活的时候,不见人出来抱怨,如今出了疫,就又开始叫唤。你自己想想,到底是是你禁军不察,还是你老丈人得罪太多人了?”

杨晖神色一紧,又听花萼楼那边吵嚷起来。老板的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引来周遭商户群起附和。齐彬本就焦头烂额,又被围着一通责问,登时火起,拍案怒道:“我是太医,不是工部的!我只管治病,其余的事一概不知,都给我让开!”

有人冷笑道:“少推给工部!谁不知道盖棚户区是白丞相的主意?说什么草芥也有生于天地之权,他老人家倒是会慷他人之慨!既那般爱民如子,怎么不把棚户区安在欢庆坊和永乐坊?”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上话茬,“我有个亲戚在工部打杂,说工部起先不肯干,是白丞相执意要建的。工部辩不过他,只能照办。这位白丞相,好大的官威呢!”

齐彬叫苦不迭,心里又气又委屈。他不过是个医者,哪懂朝政,却被这帮百姓拿来出气。口不择言地回道:“别跟我说这些!我还要救人,你们要有意见,谁放的黑户进城,你们去找谁!”

他实在受不了,把斗篷往头上一罩,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杨晖听得脸都绿了,扬声道:“岂有此理!岳父再坚持,也搞不起一言堂。工部的让步附带着不少条件,选址是他们定的,茅草房是他们盖的,就连那高墙与雨棚,都是工部的主意。如今出了事,他们撇得干干净净,反倒将罪责全推到岳父头上!”

贺渡冷淡地看着他:“所以呢?”

杨晖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掰扯这茬无用,工部被逼无奈的受害人形象已经立起来,责追不到他们身上。

杨晖强压着脏话没说出口,沉声道:“不论岳父当年这事是对是错,他曾说过一句话,民就是民,何分贵贱。如今看来,或许他那一腔仁心,太过一厢情愿了。”

贺渡道:“仁心难道是错?只是世人做不到罢了,白相也是一样。”

杨晖更加垂头丧气。贺渡抿了一口已凉的茶,道:“与其消沉,不如想清楚,这疟疾究竟是怎么来的。岭南人有腿能走进长安,可蚊虫难道也能翻山越岭、跋涉千里飞进来?”

杨晖一愣,似被当头砸了一棒,醍醐灌顶:“你是说......”

贺渡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往下说,招呼重明司的人把那群瞎嚷嚷的民众驱散。

重明司的朱砂红衣就像罗刹索命,谁也不敢得罪,没一会儿就坊口堆积的闲人就散得干干净净。

午后阳光炽烈,整条朱雀街被晒得像个蒸笼。禁军身上厚重的防护衣闷得人喘不动气,不多时便汗如雨下,怨声载道。贺渡命人抬来冰饮与瓜果解暑,也还是倒了几个人。

“这样不行。”杨晖心疼下属,“让他们先歇会儿,等日落后再干。”

禁军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卸了蓑衣,躺在帐中乘凉吃冰。可谁也不敢真放松,唯恐被带病的蚊虫叮上一口。

杨晖本想拍拍贺渡的肩,瞧了眼手上洗不下去的污迹,又改在桌案上叩了叩,道:“一块去吃点东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