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窒息的寂静后,霎时拔刀声四起。杨晖把元昭帝护在身后,禁军和巡防营迅速成对立犄角之势。
太后看着赵兴德倒下的尸体,脸白如瓷,道:“杨晖,你要造反不成?!”
元昭帝道:“母后,当真是您和陈大人指使蔡升偷运青冈石,想借烈罗之手铲除岭南王室?”
太后道:“岂有此理!哀家乃一国太后,怎会做那等令人唾骂之事!一个兵部尚书的疯言乱语,皇帝便可如此指责自己的母后?!”
元昭帝道:“蔡升方才说,布庄的船,是由琼华在烈罗接应。朕原本疑惑,区区一艘民船,如何能将火器运出境外……原是有人从中牵线。能够联络琼华之人,还能有谁!”
陈涉道:“陛下,任何事都需证据,怎能凭他一张嘴就下定论!”
“此事关乎皇家声誉,非同小可,必当好好审问。”元昭帝眼神一冷,“杨晖,给朕拿下陈涉!”
陈涉脸色瞬间煞白,太后斥道:“我看谁敢!”
元昭帝不理会太后,直道:“还不动手!”
守卫日月台的羽林卫倾巢而出,杨晖护着元昭帝迅速撤出,巡防营则将太后皇后等人围起,刹那间刀光剑影,钢铁碰撞声响成一片,血雾在火中飞溅。朝臣哪里见过这种杀伐场面,吓得尖叫呼号,抱头鼠窜,日月台混乱不堪。
肖凛转着轮椅,拨开人群就走。
今夜审蔡升,处处破绽,牵强之处一抓一把。只因事发太急,围观之人又大半不知内情,自然不会当场反驳。只要不能在今日拿下长安,等众人回过味来,就会明白元昭帝压根不在乎真相如何。他只要一个借口,一个能把陈党一举砸倒的借口。
元昭帝要的真相,就是陈党主谋。拿下陈涉,拿下中枢控制权,什么罪名都可以编,其余的事,不重要。
日月台外,禁军和巡防营也厮杀在一起,满地尸体。轮椅无处可行,肖凛便从尸体上轧了过去。
“肖世子!”
有个陌生的嗓音在嘈杂里突兀响起。
众人都缩在日月台上,肖凛却逆着人潮往外冲,实在太显眼。他回头,看见的不是禁军的墨绿武袍,而是巡防营的人。
一把精刀横在身前:“情势未明,任何人不得离开日月台!”
肖凛按下轮椅机关,飞射而出的追魂钉正中对方眉心,连血都没见,那人就仰面倒了下去。
人群混乱,一柄重刀劈出一道缺口。穿着禁军服色的姜敏从乱流中斩出一条血路,看到肖凛,从背上解下飘凤,扔给他,道:“殿下,马在外面!”
肖凛抽剑,古老的剑身在月芒下绽出新彩。他舍了轮椅,一剑捅穿巡防营数名侍卫,身形迅速隐入了日月台外的黑夜里。
——鄙人不才,刀枪剑戟都会一点。马下虽腿脚不好,但收拾区区几个乌合之众不在话下。
青龙大街上弥漫着浓郁的焦味,有不少慌不择路的民众。肖凛在灌木丛里找到了低头嚼草的马,红鬃汗血,是贺渡留给他的。
汗血看到他,立刻伏低了身形,助他上马。肖凛撕下宽大到碍手碍脚的朝服,随手仍在路边泥地里,武袍轻装,翻上马背,一抽马臀,飞掠了出去。
甫一离开日月台,天上炸起几朵金色烟花,几乎把半个夜空都照耀得透白。
肖凛一看就知,这不是普通的烟花,而是信号弹,京中所用的最高紧急讯号,是从京中升起的。京军在各路驿窍道设置的骑都营看见此类信号弹,就知道京师发生了暴乱,会立刻将消息传递到左右镇军之中。
居然不是从禁军校场出来的,果然,陈党的反应还是相当神速,被困在日月台,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出了消息。
右翼镇军不需骑都营传递消息,他们本身距离长安就只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右翼镇军在贺渡的带领之下,应当很快就会抵达京师,怎么处理他们,就看贺渡的了。
真正棘手的是左翼镇军及弩神营的一万余人。
肖凛答应了所有人,他要以一己之身,挡住这千军万马。
他策马,毫不犹豫地冲向北城门。京郊以外,是连绵的平原,马蹄掠过夏草,穿梭在月光里,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痛快,仿佛又回到了西洲的戈壁上,那种几百里无人阻挡的狂野。
一骑绝尘!
禁军校场。
帐篷里,宇文珺在擦拭着自己的双刀,乔连舟坐在对面,正看着摊开的沙图。
卢秉端着两盏茶,小心翼翼地放下:“文教头,乔将军……不派人进京吗?刚刚金吾卫派人来,说水码头的爆炸……相当严重。”
宇文珺执起泛着蓝光的刀瞧了瞧,这柄刀身薄,稍轻盈一些,适合左手,出刀也快,道:“京中人手够了,不需要。”
卢秉道:“那……豹韬卫和鹰扬卫还在演武场列阵,这么晚了,不如让他们……休息?”
宇文珺道:“他们还有用。”
卢秉问:“何、何用?”
宇文珺看他一眼,刀疤从面具边缘延伸到唇角,仿佛皴裂的土地一般,看着让人心惊。卢秉赶紧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你问这么多干嘛?”乔连舟翘着二郎腿,“教头怎么安排就怎么来呗。”
自他作弄宇文珺不成反被教育了一通,他被宇文珺的大度和本事折服,成了有求必应说什么就听什么的狗腿子。
他摆出一个谄媚的笑脸,道:“佑宁说是吧。”
宇文珺点头:“对。”
卢秉抹汗:“是,是。”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的,校场上的禁军全副武装,校场上,两卫禁军全副武装,战马都系好了缰,箭壶上满满当当,显然不像是不想进京的样子。
不仅如此,他想起了近半月来的种种异样。每日操练结束,宇文珺还会抽调一直队伍去燕山,说是加练,还不让人跟着看。
禁军校场还不够大吗,燕山有何能练的,分明是鬼鬼祟祟!
宇文珺道:“什么时辰了?”
乔连舟道:“酉时了。”
宇文珺道:“周琦快来了,你队里抽两百人,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