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秉惊疑:“周琦?”
宇文珺没答,把茶水泼在地上,道:“茶冷了,再烧一壶。”
“是……”卢秉弯着腰,转身往帐篷外走。
突然,一个重物砸在他腰椎上,他顿时下肢一软,扑在了地上。脚边,宇文珺的刀躺在地上,没出鞘,只是砸了他一下。
然而砸的地方很刁钻,麻痛传遍四肢,他腿软身软,抓着帐篷帘子也站不起来,道:“文教头,你……”
宇文珺走过来,捡起了刀,弯腰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
片刻后,宇文珺摸出来一个黄色的烟花筒,对乔连舟晃了晃:“是不是这个?”
乔连舟连声道:“是,就是这个,没砸错人!”
宇文珺把烟花筒扔一边,抽出绳子把卢秉五花大绑,顺便堵住了他的嘴:“扔库房里去吧,现在没空理他。”
“得嘞。”乔连舟叼着一个橘子过来,踢了卢秉一脚,“让你给太后当狗,活该!“
话音刚落,京中方向的天际被一朵炸开的烟花耀成了白色,被在帐篷口的宇文珺看了个清楚。她皱眉道:“不好,京里动作比想象快。”
乔连舟又是一脚踢开卢秉,道:“我去叫人!”
宇文珺扯下挂在账中的夜光旗帜,跨出帐篷,道:“借你豹韬卫一用!”
“是!”
宇文珺背上双刀,一步上马。旗帜在手一挥,校场上的方阵开始徐徐移动。她一骑在前,身后黑压压的人马跟着她冲出了校场,踏上了京郊平原。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直奔长安,而是冲往相反方向的燕山与蓼河。
京军,右翼镇军驻地。
贺渡负手立军帐前,眺望燕山。清淡的月光流散在他眉眼间,将他映得宛如幽影。
右翼镇军斥候飞速奔来,抱拳道:“贺大人,京中有异象!”
贺渡转身,道:“何事?”
“属下远望,看见京城升起信号弹。”斥候道,“似乎有乱!”
贺渡道:“传令,迅速集合大军,即刻奔赴长安。”
“是!”斥候匆匆离去。
一盏茶时间,留守京师郊野的两千右翼镇军神速集结。军中无将领,由贺渡领军。他骑战马,一柄弯刀在手,声音穿透夜风,道:“出发。”
马蹄声震地,踏起泥沙草叶,绕着燕山奔往长安方向。
燕山本不是自然形成的山。数百年前,禁军校场附近是一片煤矿,挖矿剩下的煤矸石堆积起来,渐堆成了一座四五十丈的山包,即是燕山。山体光秃,只有稀稀拉拉的灌木在夜风里摇晃。夜晚看上去漆黑阴沉,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横亘郊野。
燕山山脚没有自然山势连绵出的丘陵,而是坦途一片。而今日,却突然出现了一大堆人影。
随着贺渡率军逼近,那些人影中举起一旗,夜色之下,夜光旗面上那只伏跃的猎豹格外醒目。
贺渡勒停战马,向斥候道:“是禁军,豹韬卫。这个时辰不入城,聚在这里作甚。”
斥候惊疑道:“京中起乱,他们不去救驾,反在此扎营?太反常了!”
贺渡道:“我去看看。”
“不行,贺大人!”斥候急了,“此时形势不明,您一人贸然靠近太危险,还是属下……”
他话没说完,贺渡已经一甩马鞭冲了出去。斥候差点要骂人:这哪里像领兵的规矩,根本是乱来!半路出家的奸臣,就是比不上正统军将!
他心里骂,却不敢说,谁让他是太后钦点的张将军接班人,不护着都不行,只能飞快召了一小队人马,硬着头皮跟上去。
贺渡一马当先,在离禁军不远处时,突然回头,冲着跟来的斥候勾了勾嘴角。
斥候没看明白他这冷笑是什么意思,只见他猛拉缰绳,高高跃起,在半空中折了个弧线,连人带马一头扎进禁军阵中。黑甲重重,瞬间将他吞没,再也分辨不出影踪。
斥候心里一惊,赶紧喝令停下,脚下大地却猛地塌陷了下去!
平整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被藤蔓渔网覆盖的大坑,马蹄踩上去,立马踏空掉了下去。
底下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地刺。掉进去的人马被串成肉串,摇摇晃晃挂在了上面。
异象突变,唯一能指挥的贺渡不见了影,无任何军令发出,右翼镇军阵脚大乱。就在迷茫之时,周遭突然亮起层层火把,将武袍上的猎豹勾勒得栩栩如生。禁军之中,一个高挑的身影骑在马上,走了出来。
宇文珺道:“杀!”
伴随话音,燕山上也突亮火把,大批滚石从天而降,轰鸣着滚向右翼镇军之中。最外侧的人马来不及躲闪,刹那间被千斤巨石碾成肉泥。内侧人马慌不择路,方阵瞬间溃败分裂,四散奔逃。
宇文珺抄起弓,搭上箭,道:“放箭!”
一丛丛箭头从豹韬卫里冒出来,万千羽箭如流星落雨,砸进混乱的人堆里,嘶吼声中人仰马翻。贺渡弃军而去,右翼镇军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这羔羊没有想象中温顺,得知无路可逃,居然一跃而起,残军不需军令,也暴起反击,与禁军打成一片。
贺渡一路疾驰来到了禁军校场,找到了原地待命的盛乾坤。
“不言!”盛乾坤迎上来,“情况如何?”
贺渡兵不血刃,衣袍不沾丁点血,道:“顺利。你带上鹰扬卫,跟我走。”
盛乾坤道:“去长安?”
贺渡道:“不,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