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轻敌啊。”肖凛撑着额头,“后备也是问题,从西洲调粮草太慢,必须就地取材,得做好一路从凉州打进司隶的准备。”
周琦在他画出来的司隶与凉州接壤关口处点了点,道:“血骑营一动,凉州肯定会第一时间给长安报信。州军要拦截,能下手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龙门郡最西边。”
司隶是个风水宝地,除了龙门郡有一线起伏山脉,境内几乎一马平川,只要破了龙门郡,血骑营进去就是长驱直入,势无可挡。
“一场恶战啊。”肖凛叹道,“天知道一座山里能藏多少人,布多少陷阱。光拼拳头没用,还得看两方的侦察谁更胜一筹。”
“这种地形咱们西洲多得是。”周琦道,“跟以前一样,特勤队潜入侦察,殿下和卞将军打中锋,我从侧翼突围包夹。”
“不行,卞灵山不能走。”肖凛严肃地道,“他一走西洲就空了,而且在我进京之前,不能暴露身份。”
周琦脱口而出:“为什么啊?”
肖凛迟疑道:“我没死的消息一旦走漏,他在长安会有危险的。”
周琦一愣,缺乏沟壑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刚想问是谁,血骑兵做完了早操,叽叽喳喳地回了庄子。
“殿下!”姜敏推开门冲了进来,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今儿京城出大事了,你猜是什么!”
“什么事?”肖凛道,“跟重明司有关吗?”
“贺大人吗?”姜敏挠了挠脑门,“暂时...没关系吧,我们刚刚跑圈的时候,在城门口撞见了韩瑛韩将军,他说......”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蔡无忧被强盗杀啦!”
肖凛咕噜一下爬了起来,一把拽住他:“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姜敏道:“韩将军说,昨儿夜里有一伙行踪诡秘、武功又高的江洋大盗,趁着中秋家家闭门过节,摸进了蔡公公在宫外的府邸,把府里奴仆全杀了,还洗劫一空。蔡无忧下值回家,刚好和准备跑路的贼人打了个照面,当场就被捅成了筛子!”
“......”
肖凛面无表情地把他转了个方向,往门外一推,“你抓紧进城找那个姓贺的,务必把他给我捆到这儿来!”
“哦……哦。”姜敏一头雾水,还是拔腿就跑。
肖凛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画面都有。前天那人刚轻描淡写地说要“收拾司礼监”,今天蔡无忧就满门横死,这“收拾”的手段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他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哎哟!”周琦忽然一拍脑袋,“我的药膳!”
他想起炉子上还炖着肖凛带回来的草药,转身就往外跑,“坏了坏了,要糊了……”
肖凛往外喊了一嗓子:“你给我少搁点盐!”
他把轮椅捞了过来,放了块软垫,刚要坐上去,宇文珺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道:“哥!”
环顾一圈屋里没人,她大声道:“嫂子又来找你啦!”
“......?”
肖凛一愣,声音不受控地扬出去了二里地:“你说谁??”
“嫂子啊。”宇文珺冲他挤挤眼睛,“贺大人不是我嫂子吗?他来找你了。”
肖凛手一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扶着轮椅扶手勉强撑起身子,艰难地道:“你瞎扯什么......”
“你还打算藏多久啊?”宇文珺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捞起他戴戒指的手晃了晃,“前儿夜不归宿,是不是在贺大人那儿睡的?没事儿,我没意见,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也没问你意见!”肖凛脸腾地红了,迅速抽回手,“你给我出去!”
宇文珺笑着一溜烟地跑了。这平时安安静静的卧房今天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人一堆堆地来。她前脚刚走,贺渡就迈了进来,看肖凛下半身坐在床上,上半身撑在轮椅上,弓着身子像个摇摇欲坠的吊桥似的,赶紧过来扶他,道:“干什么呢你,耍杂技?”
肖凛总算实落落地坐回床上,脸红心跳道:“贺不言!你又干什么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贺渡有些发懵,往他腰上摸去,道:“都一天了,还难受?”
“我没说这个!”肖凛要被气吐血,“我是说司礼监,蔡无忧!他被杀了,是不是你干的?”
贺渡坐进了他的轮椅里,顺手把软垫抽出来扔一边,道:“是我。”
肖凛瞪着眼,道:“你不想活了?”
“想啊。”贺渡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你不会以为,我说‘收拾他’,就是拎着刀正面去捅人?我看起来有那么蠢?”
肖凛讪讪道:“那是怎么回事,难不成......”
“是陛下。”贺渡道,“自从长公主走后,陛下成了惊弓之鸟,只要起一点点疑心,他就看谁都害怕,看谁都想害他,就急不可耐地要把这些人全部除掉。”
肖凛安静了下来,片刻后道:“你让陛下对司礼监起疑心了。”
“是。”贺渡点头,把沈谦落水的一连串事情说了一遍。
或许是琼华长公主跟蔡无忧没仇,也或许是她也不清楚司礼监和张家的联络,又或者是想留下司礼监继续搅浑水,她给肖凛的匣子里没有出卖司礼监,因而在青冈石走私的全过程中,司礼监的手始终洗得干净。
贺渡不经意地在元昭帝面前提起采办太监何承恩原出身司礼监,元昭帝便猜到了张家和司礼监有勾连。再加上沈谦落水的时间,被贺渡刻意歪曲到了张宗玄被下旨外放岭南之后,元昭帝很容易便起了疑心——司礼监或许已经探知了他的身世,才会派沈谦前往云梦湖寻旧人,意图把他拉下马,把张宗玄从被边缘化的局面里拉回来。
要换了别的事,元昭帝未必这么急于除掉蔡无忧,但贺渡给他的疑心非同小可,那是一旦曝光出去就会让他万劫不复的血脉问题。
肖凛听完他讲的这一通,不可思议地道:“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一堆事情?”
贺渡道:“在我猜到陛下清楚自己身世的时候。”
那一瞬间,这个计划就在脑海里形成了,他要拿沈谦的死来为司礼监掘一个坟墓。
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很简单,皇帝也好,蔡无忧也罢,都是他手里的玩物而已。
肖凛彻底没声了。
贺渡捏捏他的腮,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肖凛突然掩面失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肖凛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能给我生个孩子,那咱俩的孩子要么是个心眼子最多的将军,要么就是个最会打仗的奸臣。”
贺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