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含一口酒,喷在刀上。细细的水珠撞向雪亮的刀面,在烈阳下折成几道金光。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减罪缓刑。除了谋逆罪,罪无可赦,斩立决。徐家长女便是连万源元年都没熬过去的,万源年第一个受刑的人。
当的起此殊荣。
明明还未至春,却有烈日煌煌,行刑官最爱这样的天色,天理昭昭,任你牛鬼蛇神,多大的怨气都压得住。他脑里灵光一现,又想出许多称赞陛下英明神武,慧眼识天的辞藻来。
微凉的行刑台正中间,罪人被压着头,面前几寸孤零零地躺着一块亡命牌。
女子细弱的脖子在刀下本该很脆弱。
可饶是经验丰富的刽子手也轻视了这个官家小姐的骨头。
一刀落下去,破开一大道血口,乌髻摇摇欲坠,倒还停在了脊梁骨之上。
百姓窃窃私语起来。徐府啊,正儿八经的大官府邸呐,台上脖子剩一半的可是徐家小姐。平日里见不到的,此时白嫩的脸和白嫩的脖子一起大咧咧地露出来,很是稀罕呢。
心软的妇道人家说,多富贵的小姐啊,怎么犯下这样的罪行呢,不该!心稍稍硬些的男人说,多美的女人啊,真可惜,她男人怎么也没护着她,让她受这极刑。
小常袂扒开人群的衣角,看不到。于是将她带来的男人又把她带到高台上,俯视下去,徐家女细长一条脖颈横亘在刽子手的刀下,轻轻地,微颤地,被第二次猛砸下来的刀彻底斩断。
人群寂静一霎。
断口处的血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时,小常袂终于发出来的尖叫被人群的欢呼声淹没。
“啊——啊啊……”
“真是该!老百姓日子过得正好呢,活腻了去刺杀皇帝,这是害咱们啊!”
“啊啊啊——”
“真可怜。”
“娘……”小常袂干呕出来。
“乱臣贼子!”人群里有人愤愤地骂一句,往地上吐一口痰。
小常袂看着她娘亲的头颅滚到地上,她积聚的尖叫刚刚都爆发出来,此时浑身发颤着跪倒在地,翻滚痉挛,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流不出眼泪。她当然是一直盯着行刑台上的一举一动。男人疑心她因受惊闭眼,一双大手一直狠狠扒着她的眼,要她看清是谁在死去。
常袂离行刑台很远,但那一滩血流进了她的眼里,流进她稚嫩的鼻腔和喉口,常袂被血呛住,她整个人团着血腥气,仿佛下一秒她便要碎体而亡,魂飞魄散。
“喏,看清楚了?”男人像逗狗一样地蹲下。
常袂仰起头,她不能不答他的话。
“看清楚了。”
“谁害你至于此?”
“慎王爷。”
男人表情阴沉下来。他对旁边肃立的人做了个手势。很快,一颗头颅被人带了上来。
常袂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行刑台,那颗头颅已不在原处。可没人觉得奇怪。百姓们满意地如鸟兽作散,新年伊始受刑人只此一位,且徐氏女所犯重罪,家人不可为其收殓。犯人已死,便可以清扫血污了。
男人用脚一踢。
她娘亲的头颅咕噜一下地滚过来。
“慎王?你去杀慎王,那你的下场也难逃于此。”
常袂以为自己的泪早已流干。
她仓皇四顾,视线里糊满粘腻血色,最终落在那颗头颅上。
“说,你要去报仇的,害死你父亲和母亲的人,是谁?”
常袂爬着,手想揽过母亲的头,被人一脚踩住。
“……豫王。我要向豫王爷报仇。是豫王害死我父亲和母亲。”
男人欣然点头。
于是男人转手把她扔进了京城的娇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