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就有其他顾客跟着点单:“给我也来碗面,加肉臊酱!”
“我要份米饭,浇这个酱试试!”
一时间,食铺里满是“吸溜吸溜”吃面和满足的喟叹声。
肉臊酱那醇厚咸鲜、回味微甜的口感,与主食简直是天作之合,极大地提升了满足感。
原本只想简单吃个早饭的顾客,因为这勺酱,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扎实、痛快。
甚至有那家境稍好些的,直接掏出五毛钱:“苏老板,给我单独装一勺,我带回家晚上拌饭吃!”
开业不到一个时辰,那浅缸里的肉臊酱就下去了一小半。
苏婉音心中稍定,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然而,快到晌午时,铺子里的热闹却被一阵刻意拔高的议论声打断。
“听说了吗?就邻村那张寡妇家的侄子,柱子那个摊子,昨天好像有人吃坏了肚子!”一个长脸妇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同伴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
“不能吧?不是说便宜吗?”同伴配合地反问。
“便宜没好货呗!谁知道用的什么肉?我听说啊,有人看见他天不亮去收那便宜的病死猪肉呢!”长脸妇人煞有介事地说着,眼神却似有若无地瞟向柜台后的苏婉音。
这话一出,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动作都慢了下来,脸上露出疑虑。
虽然说的是柱子摊子,但“病死猪肉”这几个字太敏感,难免让人产生联想。
苏婉音擦拭柜台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这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下作。
相比于明目张胆的挑衅,这种阴险的含沙射影更让人恶心,想通过污名化竞争对手,来动摇所有小吃摊的信誉,包括她“苏记”。
春香婶气得脸都红了,低声道:“她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苏婉音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此刻她若站出来激烈反驳,反而显得心虚,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食客们也不会信,只会觉得若是没有这回事自己何必急冲冲跳出来解释,反惹一身骚。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走到那长脸妇人桌旁,一边给她们添茶水,一边语气平和地开口:“这位嫂子,话可不能乱说,柱子摊子的事,自有公社和市管会的人去查证。”
“咱们做吃食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个良心和卫生,我们‘苏记’用的每一斤肉,都是在镇上老刘头肉铺现割的,有票据为证,街坊邻居不少人都看见过,大家来我这里吃饭,图的就是个放心。”
她声音清亮,不疾不徐,既撇清了自己,又强调了自家食材的来源可靠,最后那句“图个放心”更是说到了熟客们的心坎里。
立刻就有老主顾附和:“没错!苏老板这儿的东西,我们吃着放心!”
“老刘头家的肉是咱们这儿最好的,我们都信得过!”
“就是啊,就是不信苏老板还能不信老刘头?”
“人老刘头家那小孙子就差一日三餐都在苏记了!要我说还是太惯小孩子了……”
那长脸妇人见没挑起事端,反而让苏婉音借机又宣传了一波,脸色有些讪讪的,嘀咕了两句,也没再继续说了。
但这谣言的风,既然吹起来了,就没那么容易停歇。
整个下午,苏婉音都能感觉到,有些生客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犹豫。
虽然熟客基础稳固,但新客的拓展无疑受到了影响。
她知道,光靠解释和保证是不够的,必须要有更强有力的东西,来彻底扭转这种被动的局面,重新牢牢抓住顾客的胃和心。
傍晚,饭馆打了烊。
春香婶忧心忡忡地回家了,店里只剩下苏婉音和小宝。
小宝今天在学校似乎也听说了什么,小脸上带着闷闷不乐:“姐,有人说咱们家的肉不好……”
苏婉音心里一揪,蹲下身,看着弟弟的眼睛,认真地说:“小宝,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做的每一道菜都对得起良心,姐姐会用更好的味道,让那些乱说话的人闭嘴。相信姐姐吗?”
小宝看着姐姐坚定自信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信!”
安抚好弟弟,苏婉音独自坐在略显空荡的铺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竞争对手的压价、污蔑,虽然低劣,但确实有效。
肉臊酱成功了,但还不够,它毕竟还是佐餐品,需要一个新的、足以震撼全场、让人无法忽视其品质和独特性的主角。
她的目光扫过厨房里泡发着的几样干菌菇和今天熬制的高汤,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金光——那是她在御膳房时,为了讨好一位喜好酸辣口的宠妃,精心研制出的“金汤”。
所谓金汤,并非真的用金子,而是以南瓜或黄灯笼椒天然的色泽,辅以高汤、野山椒、泡椒等秘料,熬制出的一种汤底,色泽金黄灿烂,口感酸辣鲜爽,层次丰富,极其开胃,其制作工艺复杂,对香料搭配和熬煮火候要求极高,绝非寻常人家能模仿。
最重要的是,这“金汤”一旦做成,其炫目的金色、复合而霸道的香气、以及迥异于寻常汤面的独特口味,将形成绝对的视觉和味觉冲击力!
当一碗金光熠熠、香气扑鼻的面条端到客人面前时,任何关于食材低劣的谣言都将不攻自破,能用如此繁复工艺、熬出这般汤底的,怎么可能用劣质材料?
想到这里,苏婉音精神大振。
她立刻起身,检查了一下现有的材料,南瓜有,高汤现成,干菌菇齐全,唯独缺了制作金汤灵魂的几种特殊辣椒和香料。这些在七十年代的乡下可不常见。
看来,明天得去一趟县里的供销社或者黑市碰碰运气了。
实在不行……或许真的需要请陆珩帮帮忙?
他路子广,或许能弄到。
这个念头一起,苏婉音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双沉稳可靠的眼睛。
她轻轻咬了咬唇,压下心中那丝异样,合作归合作,人情债,她总会想办法还的。
或者,宋潮生那边应当也有门路。
夜色渐深,苏婉音在油灯下,仔细回忆并记录下“金汤菌菇素面”的详细配方和步骤。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专注而坚定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