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医生先帮夏南星测量了体温,然后卷起她的袖子检查皮损情况。
高烧加剧了银屑病的炎症,之前处于稳定期的皮损此刻变得肿胀,边缘模糊,银白色鳞屑在高热中脱落露出湿润的底层,薄的能看见地下毛细血管的纹路,周遭猩红色的皮肤如同被强酸腐蚀过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夏南星的脸被烧得通红,眉头皱成‘川’字,路安白看着她,自责又心疼。
“已经感染了,先退烧,再控制皮损。”医生快速开了处方,“先去输液,皮损会由护士处理。”
路安白点了点头,把夏南星抱去急诊室的病床上躺下。
她手背上扎着针,护士为她清理部分严重的皮损,触碰到伤口时,夏南星疼地喊手指在空中乱抓,下意识寻求依靠:“哥……”
路安白往前靠近,让她抓着自己的衣袖。
“我不想治了,就让我这么死了吧。”
路安白心里猛地一紧,从未听她说过这么丧气的话:“为什么。”
夏南星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嘴唇惨白:“我怕疼……”
路安白轻搓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慰:“马上就不疼了。”
护士有些惊讶:“你是她哥哥?”
“嗯。”
“看你们长得不像,我还以为……”护士笑了笑,“那你们家长怎么不在。”
路安白低声:“他们都比较忙。”
“你妹妹现在的情况晚上睡觉时要有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一个人也来不了,家长心可真大。”
护士处理完把东西收好准备离开:“要是有什么情况及时喊我。”
路安白:“好,谢谢。”
也许是药物起效,夏南星的眉头逐渐舒展。
路安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医院在此刻彻底安静下来,路安白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想起她趴在后背问的那句‘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好’。
之前的恨意是真,包括现在,偶尔透过夏南星这张脸,他抑制不住的就会想到舒秋鸿和路庭中的种种,想到母亲最开始得病就是因为整日抑郁,最后病情扩散至离世。
他们之间那些激烈的对峙,言语的伤害都真实的存在过,可他从未想过恨意这种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得无力。
他试图用冷漠加固那道防线,提醒她也提醒自己——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过去。
可看到她因被催债来找他求助时的小心翼翼、哭着说自己‘自己没有家’时的感同身受,每一次下意识的关切后,紧随而来的都是更深的自我厌弃,仿佛对夏南星好一点,就是对母亲的背叛。
然后她确诊时的恐惧无助让他意识到她很多时候的坚强其实都是伪装、看着她逐渐没有一块好的皮肤时,路安白多么想回到逛鬼市的那个深夜、在知道她为了自己跟别人动手被停课时的震惊、如今她因病痛难受,下意识寻求的依靠竟是自己……
人心都是肉长的,路安白的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日夜撕扯。
一面是冰冷的石碑,虽然母亲临终前让他放下仇恨,可他全然做不到,而另一面,是属于夏南星的温度。
仇恨要求他划清界限,情感却牵引他不断靠近。
路安白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终究只是替她掖了揶被角。
路安白一夜未合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夏南星的高烧才退去。
夏南星醒来时,视线模糊地聚焦在扒在床边的路安白,双腿睡的有些麻,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路安白被惊醒。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夏南星嗓子干哑地嗯了声。
路安白给她倒了杯水:“最近病毒传染太严重,你没完全好今天先别去学校了。”
“我一会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给我请假。”
夏南星害怕提及转学的话题,没有给舒秋鸿打电话,只是发了个信息。
舒秋鸿:【怎么了?】
夏南星:【发烧。】
过了两分钟,舒秋鸿把请假的界面截图发给她:【下周二十号你刘叔休息,到时候会跟我一起回去给你办转学手续。】
二十号是路安白生日。
夏南星深吸一口气,内心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句没用的反抗:【我不转。】
舒秋鸿:【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跟谁学的?】
夏南星:【你有尊重过我的想法吗?】
舒秋鸿:【之前你说我抛弃了你,我现在把你接到身边又说我不尊重你了,夏南星,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啊,转学去到舒秋鸿的身边这件事是夏南星一开始都不敢奢望的事情,可如今真的实现了,她没有一丝开心。
夏南星知道舒秋鸿吃软不吃硬,软下态度问:【不转不行吗?】
过了半分钟,舒秋鸿回复问:【你是不是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