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只有一个高中,那你是一中毕业的是吧。”
“嗯。”
李月红放下筷子,带着惯常的温和,依旧没什么温度:“一中以前有个校长是我朋友,叫邹孝文,你那届他正好在任。”
邹孝文就是邵逸琛舅舅。
夏南星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李月红带着一副审视地目光看着她,夏南星怎么能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当初转学离开就是为了想拥有一个不知道她任何过往的新生活,后来舒秋鸿带她回老家找了治牛皮癣的人,喝了几个月调配的偏方后,皮损消失了,这么多年也都没有复发过。
现在李月红是在告诉她,无论是牛皮癣还是当初关于程海峰的事,她都知道。
她害怕李月红说这些话的目的是她心里想的那样。
这张桌上只有蒋为易被蒙在鼓里。
他察觉出氛围有些变化,可说不上来原因,看到夏南星半天没动筷,说:“别拘束。”
夏南星冲着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蒋为易意识到她情绪不对,在桌下握着她的手,口型问道:“怎么了。”
夏南星轻轻摇头。
蒋为易试图调动气氛:“妈,看我给你找的这儿媳妇漂亮吧。”
李月红扯了扯嘴角:“你也很帅。”
蒋为易笑容一僵,立即找补:“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夏南星以为这顿饭聊的会是订婚、彩礼一系列的问题,没想到是一顿鸿门宴。
吃完回程的路上,蒋为易在说春节要带夏南星见更多的亲戚朋友。
夏南星看着窗外,内心深处如一潭死水,时不时‘嗯’一声回应。
“为易,跟我在一起你有什么感觉。”这种肉麻的问题,夏南星从没问过。
蒋为易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毫不犹豫地回答:“幸福。”
夏南星也笑:“我也是。”
蒋为易想留在酒店休息,夏南星赶他回家陪父母。
“那我晚上过来接你回家吃饭。”
一听到回家两字,夏南星心慌,撒谎骗他今晚约了朋友一起吃饭。
“你一个人去?”他言外之意想跟着一起。
“闺蜜聚会,有男人在场不方便。”
“好,好。”
夜晚的溪城被雪覆盖,街道上行人寥寥。
夏南星在手机上搜附近的酒吧,被一家名叫‘South Star’的酒吧吸引。
一路跟着导航,越走越熟悉,最后停在门口。
这是当初周淮找路安白来救场的那家酒吧。
看着曾经来过的地方,很多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位置开着的还是酒吧。
酒吧的生意根本没被天气影响,夏南星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果汁。
服务员异样地看着她。
夏南星:“来这不能喝果汁吗?”
服务员赶紧陪笑:“可以可以,稍等,马上就好。”
“诶,你们家换过老板吗。”
“我们家在这开了很多年,一直就没换过老板。”服务生又问了嘴,“你以前来过吗?”
“那是很多年了。”夏南星记得当初老板说自己的愿望是早日结婚生子,“你们老板孩子不小了吧。”
“啊。”服务生笑着挠头,“你是不是跑错店了,我们家老板还未婚呢。”
夏南星睁大眼睛:“你们老板怎么变单身主义了?”
“您还认识我们老板?不过他确实没对象,原来他是单身主义啊,我们还以为……”服务生抖着肩膀笑。
“以为什么?”
服务生压低声音说:“我们老板有个合伙人,两人形影不离的,我们还以为他是……”
夏南星秒懂。
暗暗庆幸幸亏没结婚生子祸害别人。
“不过你今天真是赶上了。”
她不懂什么意思。
“知道即使今天天气这么差,店里生意还这么好吗。”
夏南星笑起来红唇明艳动人:“你们家开店那么久,名声早就打响了吧,生意好很正常。。”
“这只是原因之一。”服务生露出自豪的笑容,“我们家名声之所以能打响还是因为我们家老板。”
夏南星挑起眉头,认真倾听。
“我们家老板以前就是驻唱歌手,店能火起来全是因为他的歌声和颜值,括弧,后者略胜一筹,但他现在只固定每周三唱歌。”
听她说完,夏南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店了。
她见过十年前的老板,只是衣品好,但没觉得多帅。
如今,十年过去了,老板起码也有四十多岁了。
夏南星想象不到大家大雪天赶来酒吧只是为了听一个四十多岁的‘帅哥’唱歌。
他既然唱得那么好,当初为什么还要让路安白去救场,直接自己上不更好吗。
夏南星根本想不通。
她决定留下来,也算是故人重逢,只是不知道老板是否还记得她。
“几点开始。”
“九点。”
夏南星打算出去吃个饭再回来,在桌上压了一百块钱让服务生把位置留下。
吃完饭回到酒吧才八点半,夏南星又点了杯果汁,趴在桌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九点一到,灯光倏地暗下去,人群中响起欢呼和口哨声,很快又默契地安静下来。
夏南星背对着舞台,正回蒋为易信息。
“大家晚上好,我是Ethan。”低沉威哑地嗓音透过音响传来
夏南星感觉呼吸瞬间停了,血液冲上耳膜,咚咚地擂着鼓。
她僵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痛感清晰传来,才确信这不是幻觉。
十年。
整整十年。
夏南星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象过与他重逢的场景——或许在某个街角擦肩而过,或许在某家咖啡店隔窗相望,又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可命运选了此刻。
“为什么你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 最痛的纪念品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路安白的视线看向夏南星的座位,似乎早就知道她在那。
副歌部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沙哑的撕裂感。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跟唱,有人举起手机录像,夏南星却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
夏南星猛地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侧脸,手指颤抖着去拿桌上的果汁,冰凉的杯壁贴上掌心,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慌乱。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这家酒吧的老板不是原来那个人吗?
路安白……成了这里的驻唱?还是合伙人?
他退学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问题在脑中炸开,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
路安白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手指拨动琴弦,前奏再起。
是陈奕迅的《十年》。
夏南星再也坐不住,她抓起包几乎是逃也似地起身,低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淹没在音乐与喧哗里。
推开门,凛冽的风夹着雪片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夏南星。”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
路安白就站在酒吧门口昏黄的灯下,肩头落着薄雪,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