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苞欲放的玫瑰是最美的。开在地里,接受阳光雨露的洗礼,从土壤里汲取养分,却以玫瑰的方式生长。
“采花人被娇艳欲滴的玫瑰吸引,看到了其中蕴藏的无限潜力,或放养或精心培育。于是他们算好了时间,只等花开的前一刻摘下,将一朵花最美的时刻藏在室内、插在瓶中。
“用不了多久,不得阳光雨露的玫瑰就会逐渐衰败,花瓣被碾碎,溢出甜美的汁水。
“这就是玫瑰的故事。”
年轻的女孩合上了书,停下了讲述,爱怜地摸上了小女孩的蓬松发丝。
鬈发女孩和直发女孩倏地抬眼,对上了莉莉丝若有所思的视线。
内室只准女性入内,辛西娅无所谓地摆摆手,索性等到门口。其他学生包括巴菲罗斯被安置在另外的房间。
听故事的小女孩正是伊莲妮的妹妹,年纪不大,一派天真神色。鬈发女孩一见就知道为何伊莲妮总是念念不忘了,这么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可爱,洋娃娃般金发碧眼的,简直没有不惦记的义务!
年轻的女孩显然也是这样想。她不是小女孩的母亲,身份也尴尬,但她还是喜欢给小女孩讲故事。她不常出门,于是打扮得简单,浅色长裙,袖口处长出些花边,衬着修长细嫩的手指。素净的脸颊轻轻抹过一点粉红,像云霞,在脸上浅浅晕开。
故事暂告一段落,素色女孩笑着:“所以我们不要随意摘花好吗?”
洋娃娃低头,盯着自己衣服上的花朵图案看,过了一会儿又指着桌上的花瓶,说:“可是花瓶里不能没有花。”
样式精美的花瓶瓶口挤着很多花,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颜色也协调养眼、相得益彰。
这样的花瓶在领主府还有很多,里面的花有专门的仆人每周换过。素色女孩循着洋娃娃的视线看去,满是盛放的花,她猛然间意识到,她只有不到一周时间再次遇见这些花了。
女孩神色黯淡一瞬,又恢复成笑脸:“没错,有些玫瑰生下来就是为了被采摘的。假如不是被插到花瓶中,早就被碾进尘埃了。贫瘠的土壤无法孕育玫瑰,在花瓶里才更好看。”
洋娃娃歪歪头,明亮的大眼睛盯着面前陌生的面孔。她想,姐姐脸上居然有一对绿宝石!这世界上有绿色的花吗?
莉莉丝陷入了沉思。
素色女孩起身,小声道:“这就是玫瑰的故事。玫瑰没有别的选择,美丽就是她唯一的倚仗,也是她悲惨与罪恶的源头。”
“玫瑰没有选择,这并不是玫瑰的错。”
洋娃娃伸出了手,抓握两下。她看见了绿色的花在生长。
素色女孩扬起脸,“花瓶里的玫瑰已经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和土地的链接,失去了舒展的机会。她只会迅速枯萎下去。”
对上了嘴角含笑却目光坚定的莉莉丝,“但是玫瑰有刺。越是美丽越要警惕。你说,那么热烈的红会是什么染成的?”
素色女孩咬了咬嘴唇,骤然转身,嘴里嗫嚅着就往后退几步。
更成熟的玫瑰摇曳着香气,却难以嗅闻,只能感受一二。岁月只在她深沉的眼睛里沉淀,不忍为她平添几道沟壑。
略微年长的妇人瞥了低头默然的女孩一眼,女孩带着洋娃娃离开后,又扫过一圈才挂上慈祥的笑容。
“各位,我是史塔克的妻子,伊莲妮的母亲。伊莲妮之前在学校就劳烦你们照顾了。”
原来她就是领主夫人。莉莉丝后知后觉地学着鬈发女孩和直发女孩的样子略一屈膝。
领主夫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又掩在笑容下,礼貌性地夸夸女孩们。
可夸来夸去总免不了漂亮、懂礼数、听话懂事。
几位女孩面上嗯嗯啊啊来回点头,心中总不免好笑。她们要是听话懂事,怎么会来领主府?
领主夫人仿佛没察觉到对面的不自在,没说两句又拐回了她的女儿:“我知道伊莲妮和索菲娅那孩子玩得好,自然是好。就是有时候总是胡言乱语,笑得不像个淑女,未免有失礼节。”
鬈发女孩生硬地点头,紧绷着嘴,内心感到好笑:不就是爱嗑cp嘛,这算什么有失礼节?还有更有失礼节的呢!要是她知道了不得把我们都赶出去?
直发女孩眼神游移,试图打个圆场:“她这个年纪,都不喜欢什么拘束的,比较爱自由,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没想到领主夫人冷哼一声,古怪地重复了一遍“自由”这个词。
“等她找个称心的公爵子爵,就能自由了,不用再这样天天听我的唠叨。”
她们在学校多少也听过伊莲妮吐槽自己家,当时还没怎么当回事,现在……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女儿呢?
这下她们说不出话来,被震得面面相觑。
直发女孩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可到底不知道如何挽回。她们隐约觉得不应该再听伊莲妮的坏话,又不好直接反驳,只好在内心默默对抗着。
莉莉丝一点不认识什么公爵子爵,隐约觉得不像什么好听话,只是一味咬紧牙关。直到牙关发酸,才终于咽不下话。
“恕我直言,伊莲妮很聪明活泼,我不认为……”
这下领主夫人语气带上些愠怒。她反问道:“聪明活泼?我要我的女儿聪明活泼做什么?”
“您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想要自由?就是因为听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