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昀说的很快是多快,方寻不知道,但他再不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到时安置程岩程水,陆庭昀可就要回来了。
然而他再怎么着急,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乔山身上。
要是再把手环摘下来,一定会被陆庭昀发现的。
什么没时间看。
纯粹放狗屁。
他才不上当呢。
而且铭越为准高三生准备的摸底考试要开始了,要是翘掉考试,不说陆庭昀,光是几个老师都得扒他一层皮。
光是想想他都害怕。
临睡觉前,方寻来回地挑耳钉,想忍痛割爱,纠结了十分钟,他发现有些痛彻心扉了。
但他没有钱。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方寻开始认真挑选“弃子”。
陆庭昀眼熟的不卖,自己特别喜欢的不卖,让陆庭昀看到自己带过的不能卖。
最后挑了他没怎么戴过也没有特地在陆庭昀面前显摆过的、看起来相对低调的几只。
耳钉原先计划是成对设计,但当时关雁回提了一嘴可以做成单边的,他想着大差不差的样式没必要弄两只,同时为了在陆庭昀面前彰显自己勤俭节约的美德,毫不犹豫地要求每款只做一个。
……悔不当初啊!
爱惜老公的钱也有报应吗!
方寻咬了咬牙,把那几只耳钉仔细装进首饰盒里,然后失魂落魄地荡下楼去喝水。
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方一帧潇洒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里,一看就是刚从外面浪完回来。
才吵过架,两人谁也不愿意主动低头,这会儿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住了。
几秒过去,方一帧先动了,扬起下巴冷冷睨方寻一眼后,抬脚往前走。
方寻开口叫他,“哥。”
方一帧脚步立即停住,别过脸来,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你想不想换新手机啊?”方寻殷勤询问。
方一帧眉毛一扭,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不屑地指尖敲了敲手机背,“最新版最高配置,第一时间就换上了,还用得着你给我换?”
方寻心里没滋没味的,撇了撇嘴,哦了一声,“不用就算了。”
他本来也只给自己和陆庭昀买了。
方一帧看他臊眉耷眼的落寞样子,一时于心不忍,决定前两天方寻为了陆庭昀大闹饭桌的荒谬举动。
“你还算有点良心。”
方寻强颜欢笑,“……那是大大的有。”
他真的想给方一帧换手机,虽然他打算用方一帧的钱,并且索要一点酬劳。
可惜方一帧自己已经换了,计划大泡汤。
方一帧冷峻的面色柔和下来,“明天不是要去学校考试吗?还不去睡觉,别又考个倒数回来。”
方寻讪讪的,“……说不定我还能再拿一次奖学金呢,如果能的话,这次给你分五百。”
方一帧想起方寻为了陆庭昀学习的言论以及拿个几万块的奖学金笑得牙不见眼的没出息样儿,以及此时说分给他没见影的五百块就为难不以的表情,一阵胃疼起来。
方一帧的神情变得很奇怪。
方寻狐疑又防备地问,“……干嘛这样看我。”
“看你可怜,真想以后天天待在家里给陆庭昀当保姆?多少也学点,真是的,”方一帧夹枪带棒地骂他,一边低下头点手机屏幕,顿了一下才继续,“来家里公司也行,反正我不介意。”
“……不了吧,我想去烤面包。”方寻心不在焉地回他。
与此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以为是陆庭昀给自己发消息了,方寻急急忙忙掏出来看,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转账信息。
他惊喜抬头的瞬间,方一帧恨铁不成钢地吼,“把老子的钱还回来!”
方寻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哥,谢谢你!”
“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明天考试,我去睡觉了!分你一千!”
方寻脚底抹油,在方一帧的狂风暴雨到来前速速溜了。
—
第二天的早上下了雨,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天儿又冷了。
方寻出门时被水汽浸得沉重,很不开心地给陆庭昀发消息说自己去学校考试。
天冷了,他想念陆庭昀温暖的外套口袋。
如果能顺便把手伸进陆庭昀的钱包里暖暖,那就更好了。
雨连连绵绵下了三天,下得人都要发霉了。
好在乔山帮忙转手的耳钉已经高价转出,并且找到了能安置程岩程水的地方,方寻的烦躁因此减轻。
但痛苦接踵而来。
铭越很看重这场考试,工作效率高得叫人咋舌,就在考完的第二天傍晚,方寻去给陆庭昀接机的路上,成绩出来了。
方寻大致扫了一眼成绩单,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车子缓缓停下来的动静让他回过神来,提了一口气便下车去找陆庭昀。
人潮攒动中,方寻一眼就望见自己要找的人。
陆庭昀面上神色冷沉如水,身上烟灰色的风衣笔挺落拓,高挑身影站在匆匆行人里显得越发从容而镇定,惹眼得叫人挪不开视线。
方寻原本挺心虚,这会儿看到陆庭昀,什么也管不上了,他下意识弯了弯嘴角,被水汽裹挟的步伐变得轻快迅捷,三步跨作两步朝他跑过去。
好似心有灵犀,陆庭昀稍稍抬起头来,和他对上了视线,配合地伸开一边胳膊。
方寻像一只猛冲的兔子一样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地环着陆庭昀的腰,像是得到了某种慰藉,脑袋在他颈侧安静地窝着,汲取着熟悉的气味。
过了几秒,后脑勺上的头发被揪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对上陆庭昀垂下来的眸光。
他眨了一下眼睛,很小声地说,“你好像瘦了。”
陆庭昀轻挑起眉,“有吗。”
方寻点了一下头,又松开手臂,强行把自己的手塞进陆庭昀手心,然后和他十指相扣,“我们快回家!”
陆庭昀被急匆匆推进车里。
刚一坐下,方寻就挪了屁股,紧紧挨着陆庭昀,脸伸到陆庭昀眼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怪我让你等我吧?”
陆庭昀:“……”
他回来的航班在半个小时前落地,按计划,司机应该提前抵达机场等他,以便他第一时间就能回家。
在得知陆仕明不和他一块儿回来后,方寻便强烈要求来接机,但方寻今天的课是刚刚考过的试卷的解析,老师坚决不同意他翘课,陆庭昀同样认为没必要。
但方寻态度十分坚决,大有接不到陆庭昀,他就要不吃不喝不睡三天三夜反省自己的架势,为此,陆庭昀不得不让步。
所以他在贵宾休息室等了四十五分钟,为了满足方寻一下车就想看到他的要求,提前从休息室出来又在路边等了五分钟。
谁知道快到机场的时候,路上堵车了。
陆庭昀因此多站了十五分钟。
如果没有方寻从中作梗,陆庭昀现在人应该在家里了。
方寻伸手捧住他的脸,眼眸里透着细碎的亮光,专注地看他,“老公,你生气了吗?”
陆庭昀:“……撒手。”
“不要,”方寻凑得更近,在陆庭昀脸颊上啾了一下,小声地说,“你知道的,我只是太想你了。”
陆庭昀把他的手捉下来,“没生气。”
方寻这才轻松一笑,说那就好,“陆庭昀,你困不困?”
话说着,他暗示性地挺一下自己的肩膀。
意思很明显,他可以把肩膀借给陆庭昀枕着睡。
陆庭昀眼皮跳了两下,困意都要被方寻的举动给笑醒,安静好几秒才开口,“……都是骨头,硌人。”
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方寻:“……”
他咬了咬牙,强行把陆庭昀的脑袋摁到自己肩膀上,“我看到你的黑眼圈了!”
陆庭昀倦怠地应了他一声,抬手在他颈环上点了几下调低颈环档位,随后脑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就不再动了。
方寻垂眸一看,陆庭昀眼皮已经合上,呼吸也平缓下来,整个人迅速陷入悠然的放松状态里。
……陆庭昀好像真的有被累到。
他第一次看到陆庭昀这样呢。
为了让陆庭昀睡得更好,方寻放弃了玩手机的想法,脑海放得空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陆庭昀外套的带子。
没过几秒,他的手就被温热的掌心稍一用力地往下按住,不得动弹。
“别乱动。”陆庭昀带着些许困倦鼻音的话语响起来。
方寻哦了一声,规规矩矩给陆庭昀当起人形抱枕,侧过眸去看,陆庭昀眼睛还是闭着的。
车厢里静悄悄的,除了陆庭昀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
一路平稳静谧。
方寻猛然睁眼,潜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机,几点了?!他还要去接陆庭昀呢!
摸索了好几下,视线很模糊着,方寻就把手里的手机举起来,定睛去看。
……是人的手,不是手机。
方寻懵懵地抬起头来,看到陆庭昀的脸,伸手就要掐。
结果被陆庭昀一把拍开。
“干什么?”
方寻回过神来了,“…我还以为我做梦呢。”
“你怎么不掐自己的脸?”
方寻努了努嘴,“你别这么小气,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还没掐呢!”
陆庭昀闷嗤一声,“你还有理了。”
方寻装傻把这个话题翻过去,问他,“我们到家了吗?”
“到了。”
“那你怎么不下车啊?”
“……你说呢。”
方寻这下反应过来了,陆庭昀靠着他肩膀,他靠着陆庭昀脑袋,就这样睡了,陆庭昀醒得比他还早。
讪讪着,方寻坐直了身体,推了一下陆庭昀,“你快下车,我有惊喜要给你!”
听见这话,陆庭昀眸色一变,沉沉望了方寻一眼。
不过方寻动作更快,已经扭过头去开车门,没注意到这一眼。
等进了门,方寻脑子就更清醒了,让陆庭昀先洗完澡再看。
等陆庭昀洗完澡,方寻又说等吃完饭再给他看。
三番两次地推脱,直到吃完晚饭,方寻终于把那个神秘兮兮的东西拿了出来。
“和我的一样,手机壳也是情侣款,壁纸桌面全都不变,”方寻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旋即殷切询问,“陆庭昀,你喜欢吗?”
……是手机。
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什么时候买的?”陆庭昀莫名松了一口气,一边拿过来一边问他。
方寻思考了片刻,说了日期。
陆庭昀指尖一滞,“25号?”
方寻不明所以地看他,“我没记错时间的话,怎么了?”
26号是方寻和乔山见面的时间,方寻早不换晚不换,偏偏再和乔山见面的前一天换。
想到那监听器录到的残缺不全的对话,陆庭昀过几秒才恢复了正常,“……没怎么。”
“老公,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在新手机发布的第一时间给你换上?”
“……没。”
手机数据传输还要一会儿,二人莫名其妙沉默下来。
方寻趁此机会看了一下微信消息,有程岩发来的,还是语音。
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想把手机关上。
好死不死的误触了屏幕点到语音条,程岩的声音一下子就泄了出来,方寻当即咯噔一下,眼疾手快地点了暂停。
方寻心虚,不由得屏息。很多事情都交给乔山帮忙,程岩并不会对乔山事事配合,他负责安抚程岩配合乔山。
视线一转,陆庭昀朝他看了过来,“大晚上的,谁给你发语音?”
“……以前的一个朋友。”
“不是说没有朋友吗?”
“……熟人,他这两天帮我小猫去检查,所以经常给我发消息。”
“这样,”陆庭昀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语气变得平和,“让你带回来又不愿意。”
陆庭昀浅淡的笑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看得方寻心里发毛,兀自打了个细小的寒颤。
“……野猫不喜欢被圈养的。”
陆庭昀转过脸去,没说什么。
方寻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见他没有要查手机的意思,才勉强冷静下来。
“对了。”陆庭昀忽然开口。
方寻心猛地一提,看向他。
“没考好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
“……”方寻咽了咽口水,“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的成绩了?”
“不想让我知道?”
“……想让你晚一点再知道,”方寻把手机丢到一边,蹭过去,“考得太差了,不想让你不开心。”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从明天开始住这里,不用往返浪费时间。”
方寻被突如其来的宣告冲击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我已经和你家里说过了。”
“……我哥也同意了?!”
“他不同意也没用。”
方寻骤然醒神,不自觉地扬高声音,“我不同意!”
“你也一样。”
“我不要!”
陆庭昀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强势而冰冷,神色淡漠,静静地睨着他。
如一盆冷水浇头而下,方寻噤了声,心乱如麻地和陆庭昀对视。
……他反应太激烈,陆庭昀肯定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为什么要一定要住你家啊,”方寻软和下语气,抱着他胳膊,“其实每天来往根本就没花多少时间啊,我上课都没有迟到过呢。”
“以你现在的成绩,再不抓紧时间,上不了首都任何一所大学。”
“那不是还有一年吗?而且老师都说了,这次考试试卷故意出得很难,考得不好很正常,就是为了吓唬我们,好让我们奋发努力。”
“所以才让你住这边。”
方寻没想到又给自己绕回来了,而且陆庭昀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加上方一帧他们又同意的话,他真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闷了好一会儿,方寻只能撒泼耍赖了,“不要不要,我就想回家住。”
“不想跟我住吗?”
“不是,我就是为了你才这么努力学习的,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
陆庭昀冷笑,“为我?”
“不然呢?!我天天不到七点就起床,快十点才回家,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想上学呢!”
“我不需要你为我学习,”陆庭昀冷冰冰地说,“我只需要你按我说的去做。”
方寻气得头晕,“那我不要上学了!”
“……然后烤一辈子面包?”
“烤面包有什么不好!厨娘烤了十几年的面包,她也活得很好!你们就是觉得要是我真的去烤面包,会给你们丢人,才总是跟我说学习学习!”
“不要异地恋的话,在首都找个学做面包的学校,难道还找不到吗!”方寻声嘶力竭地吼, “你就是怕我给你丢人!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陆庭昀脸色铁青,方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死性难改。
“还要怎样考虑你的感受?”陆庭昀钳住他的手腕,“你要什么没给?只是要你听话一点,老实一点,你什么时候做到过?”
“我哪里没有做到?”方寻恨不得一口咬死陆庭昀,“我每天学得头昏眼花,颈环也带手环也带,每天去哪里、什么时候起床睡觉都要跟你说,我去学校和谁说了几句话,我都让你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只是拒绝你一个要求,你就觉得我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一样!你还想要我怎么着?!”
“我看你就是想监视我,恨不得我每天内裤穿什么颜色都由你指定!根本不允许我有一点点秘密、一点点隐私!”
陆庭昀冷不丁来了一句,“语文考68分的人要什么秘密隐私。”
方寻不堪其辱,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我跟你拼了!”
“你放开我!不要抓我的手!”
曾经打遍幸福路无敌手的方寻,此刻被陆庭昀轻而易举地擒获,两只手都被攥住,他不服气地想用腿去顶陆庭昀,却被反身摁进沙发里。
管家和厨娘探出脑袋瞧了两眼,又讪讪缩了回去。
方寻咬牙切齿的,奋力挣扎,然而没有任何效果,双手依旧被反剪着压在沙发背,有一边腿被陆庭昀的膝盖用力抵住,稍作动弹就疼得他头昏眼花的。
“你把你那个破信息素收起来!”方寻两眼通红,恨恨地瞪陆庭昀。
颈环的档位没有调回去,陆庭昀能用信息素影响他,他放出来的信息素却不足以对陆庭昀产生什么影响。
陆庭昀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个小时前方寻还对着他闻闻闻个不停,现在又气急败坏地叫他把信息素收起来。
“……我恨你!”方寻又吼。
“……”
方寻被关进二楼的客房。
在床上不知道躺了多久,方寻倏地想起来,要去摸自己的手机,只摸到了空空的口袋。
……没带进来。完了。
陆庭昀该不会已经看过手机了吧?
惊得唰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愣了几分钟后,他才想起来陆庭昀不知道他的新密码,心里卸下了一块巨石。
他走到门口,不抱期待地试着开门。
果不其然,门被从外面锁起来了。
踱步到了窗边,方寻看了一眼到楼下的距离,吓得缩回了跳窗而逃的心思。
床单被套质量太好,大概率也撕不烂。
……唉。
无奈,方寻走到床边躺回去,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把疼的那条腿屈起来。
陆庭昀一路将他拖上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受,休息一阵子后又走动这么几步,身体算是反应过来了。
痛死了。
他半睁着眼睛瞄自己的手腕,预计再过不久手腕就要紫起来,腿也是。陆庭昀那么狠心,那么用力地折磨他。
吵架耗费了太多力气,他困困呼呼的,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饥饿,赶忙催自己睡觉。
他可没有脸叫管家给自己送夜宵。
—
“少爷,您要不要先去休息?晚点我去看看小少爷,他可能饿了。”
“不用看。”
“还是看看吧,”管家坚持,“小少爷气得不轻。”
陆庭昀面无表情扫他一眼。
管家低下头,“小少爷不听话确实是他不对。”
陆庭昀别过脸,继续看搜集到的新资料。
“少爷,刚刚方家那边打电话过来问小少爷什么时候回去。”
“谁?”陆庭昀头也不抬,随口反问,“方一帧问?”
“不是,是方夫人。”
陆庭昀顿了片刻,须臾缓过神,“知道了,我待会儿和她解释。”
几分钟后。
陆庭昀给李慈心打了电话,解释方寻不太舒服,今夜宿在陆家,明天晚上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