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慈心又问能否和方寻说两句话。
陆庭昀说方寻在客房已经睡下。
李慈心心领神会,客气地应了两声,就要挂电话时,陆庭昀听到方一帧耐不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
“真的还是假的?我发消息方寻怎么不回?他平时没这么早睡吧?”
“陆庭昀又对他做什么了!”
说得好像陆庭昀是什么罪不可赦的恶人,声音大到静候在侧的管家都听到了。
陆庭昀:“……”
在方一帧发出更傻逼的询问前,电话被李慈心及时挂断了。
管家假装没听到,想从书房里静悄悄溜走时。
陆庭昀:“……你不是说要去看他吗。”
管家:“……”
“这就去。”
陆庭昀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凝神看面前程岩和程水的资料。
资料上详细记录了程家破产之前程岩和程水的优渥生活,已经破产之后是何等幸运,没在外头流浪几天就被方寻多管闲事捡回去的经历。
乔山曾经为程家工作过几年。
方寻是通过程岩认识乔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顺腾摸瓜继续往下查乔山接过的案子,就能查出来方寻前段时间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
程岩在不久前分化成了一个alpha,陆庭昀注意到上面的时间,和方寻私自摘掉手环去孤儿院的时间重合。
……方寻嘴里的两只猫,该不会有时也代指这两个人吧?
方寻不是讨厌alpha吗?
……为了回去看程岩对自己撒谎?
他非常明显地感到一阵不快,便挪开了视线,猝不及防地看到桌上正对着他的合照。
……
睡梦中,方寻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有老鼠蟑螂满地爬,不耐烦地啧一声,紧接着手臂往地上捞起拖鞋,没睁眼睛就准备把鞋扔出去。
管家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还是被迎面而来的拖鞋吓得一惊,忙不迭闪开了。
伸长脖子去看,方寻已经翻过身去了。
管家不敢再往前,就站在门口叫他的名字。
方寻不耐烦地蹦起来,准备破口大骂时被管家和蔼的笑容给叫醒了。
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方寻又是愧疚又是尴尬的,“明叔,没砸到你吧?”
“…小少爷哪里的话,我身手暂时还矫健。”
方寻:“……”
都怪陆庭昀,搞得他压力那么大,都梦回孤儿院了。
管家笑眯眯的,并不把这事儿放心上,“小少爷饿了没?”
“……不饿。”
“厨娘为了庆祝少爷回家,今天做了桂花炖奶,没人喝的话只能倒了。”
“那多浪费啊。”
管家深表认同,“是啊,我去给你拿。”
方寻视线往他身后飘。
管家很上道,“少爷在书房,还忙着呢,肯定看不到。”
“……”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方寻吃了炖奶喝了红糖姜汁,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心想陆庭昀要是现在过来跟自己道歉的话,可以先原谅他一半。
如果愿意把他的手机给他,那可以原谅他全部。
管家没有要走的意思,估摸着方寻此时心情还不错,试探道,“您要是还生少爷的气,我愿意代少爷挨两只拖鞋。”
“不……不用吧。”
“少爷他刚刚不是那个意思,”管家见缝插针,“他不是怕您给他丢人。”
“那他什么意思?”方寻蛮不爽地反问。
“您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长大了从事什么职业呢?”
“小的时候?”方寻眉头一皱,思考了好一阵,“歌手,演员,科学家,画家什么之类的,看起来能挣很多钱的那种。”
“那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烤面包感兴趣的呢?”
“忘了。”
“您就没有别的感兴趣的职业了?”
方寻毫不在意,“不就那些,医生警察老师律师什么的,我知道的,除了烤面包,我一个都不喜欢。”
管家哈哈大笑了两声,“这世上您没见过的职业多了去了,光是跟烤面包有关的上下游行业数都数不过来,您见过的太少了,怎么确定自己就要烤一辈子面包呢?”
“说不定以后能碰到更喜欢的,但不上学的话就不会有尝试的机会,如果没有遇到比烤面包更感兴趣的事情,再回过头烤面包也不迟嘛。”
“和少爷在一起,您会有数不清的机会。”
方寻听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只是很快意识到管家说自己没过什么世面,心里漫出闷气来。
“指不定我以后也只喜欢烤面包呢!”
“那可以让少爷给您请最顶级的甜品师教您。”
什么都能拥有最好的,前提是乖乖听陆庭昀的话,包括烤面包也是。
事实如此。
但方寻越想越觉得这不过是管家的一面之词,对陆庭昀美化诸多。
陆庭昀绝不可能允许他真的去烤面包的。
别说是陆庭昀了,方一帧都嫌弃他丢人。
说不定我会喜欢烤面包一辈子,这帮人都瞧不起谁呢!方寻暗想着。
见时机差不多了,管家端起餐盘就要走。
方寻急忙叫他,“明叔,你能帮我去沙发上拿手机吗?”
“刚刚少爷拿走了。”
方寻心死了,又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少爷说,等您知道错了的时候。”
“……”
管家无情转身离开。
方寻抄起睡衣去洗澡,从浴室里出来总算精神了些,径直往床上一躺。
什么他知道错了。
他哪里有错了,错的明明是陆庭昀。
陆庭昀关他禁闭要他反省,无非就是觉得他不够听话不够诚实,使得陆庭昀越发蓬勃的掌控欲没得到满足,跟他的鼠目寸光、胸无大志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趴在床上,在想程岩给自己发的消息是什么,不过程岩给他发消息一般都没有特别明确的话题,很多时候都是问他忙不忙,有没有生病之类的,这样的正事儿反而很少和他发消息讨论。
如果顺利的话,乔山说能在九月就把李明弄进去,时间提前了很多,是他的要求。
他和陆庭昀的预登记关系在十月初满一年,届时只要他和陆庭昀没有任何一方提出异议,预登记关系会直接转为正式的婚约关系。
不管陆家和方家如何考量对外界释放信号,不管陆庭昀认为哪一次才是婚礼,在他眼里,这就是结婚。
……结婚。
方寻默念这两个字,想到自己和陆庭昀的匹配度,心里头五味杂陈的,缓缓合上眼皮。
这一次的梦要轻盈欢快得多。
他梦到自己和陆庭昀办了婚礼,是电视剧里最典型的那一类豪门婚礼,衣香鬓影,宾客满堂。
在众人的注视中,陆庭昀给他套上硕大的鸽子蛋钻石戒指,记者狠狠拍下几个特写镜头。
第二天的商业新闻和娱乐新闻的头版都是他和陆庭昀的婚礼信息,用的照片是他和陆庭昀手牵手对着记者秀大钻戒的图片。
他的钻戒闪耀,他的笑容也闪耀,他的老公同样闪耀。
配他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切全都刚刚好。
那个钻戒究竟是有多大?
怎么压得他手腕都沉甸甸的,重得他都抬不起手来。
方寻低头去看,有一个拳头那么大,还不是他的拳头,是和陆庭昀的拳头一样大,钻戒的光简直要闪瞎他的眼睛。
靠,陆庭昀怎么这么有钱?
好吧,那就安心嫁入豪门,然后每天去面包店上三千块钱一个月还大小周的班吧。
他想着想着,给自己乐醒了。
陆庭昀没想到他会醒。
尤其没想到方寻在和他大吵一架后,在睡梦中笑着醒来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有些发蒙。
方寻定睛一看,手腕上的真的是陆庭昀的拳头而不是钻石,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耷拉。
他抬起空的那只手揉了一会儿眼睛,声音发哑带一点鼻音,“……你干嘛呀?我还没有打算认错呢。”
陆庭昀低头看他伶仃的腕骨,圈着一层深深的紫红印迹,着实有些吓人。
天气即将热起来,要是方寻真顶着这么两个火轮回家或者去学校,回来大概率又要找他的事了。
方寻闻到药油的气味,意识到陆庭昀是在给自己上药,掀开被子伸出腿,短裤裤腿往上一撩,又深又紫的痕迹露出来。
比手上的还要夸张得多。
触目惊心的,不知道还以为受了什么虐待。
见陆庭昀没动静,方寻把腿往他面前摆,“腿也要,好痛。”
等不及似的,方寻还用脚戳了一下陆庭昀大腿,示意他快点。
等陆庭昀真的拽过他的腿,推开他腿上那一点红紫时,方寻忍无可忍地发出了忍痛的叫唤声。
“……痛痛痛,慢点!”
“陆庭昀你不要趁机报复我!”
方寻被揉得眼睛泪汪汪,疼得他脸都扭曲了,却没有真的哭。
“你太用力了。”方寻不满控诉。
“你自找的。”
“这怎么能怪我?你太不讲道理了。”方寻真是有苦说不出,又不能真的骂陆庭昀死变态,看陆庭昀伤心他舍不得,可是陆庭昀舍得看他伤心。
爱情真是不公平。
陆庭昀怎么还没有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我错了。”
陆庭昀没有要接受他的认错的意思,自顾自地用纸巾擦手。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庭昀随口敷衍,“你没错。”
“我错了!”方寻握住陆庭昀的手臂,借力从床上起来。
陆庭昀:“……你哪里错了。”
方寻还真说不出来,心虚地看着他,嘴角嗫嚅了两下,归于平静。
陆庭昀突然变得很有耐心,安静地等他回答。
方寻回想了许久,挑了一句能发挥的回答,“我不该说我恨你。”
陆庭昀险些要气笑了。方寻很擅长这一套,挑一个最无关紧要的话题去掩盖最见不得人的谎言,将所有的不利于他的问题通通糊弄过去。
这就是方寻一向以来的态度。
从站到他面前开始,方寻这个人从头到脚就没有过诚实的影子。
陆庭昀又笑,真是给方寻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原本今天非常甜蜜美好,所有变化都要从陆庭昀莫名巧妙地笑了一下开始。
“你又笑什么。”方寻狐疑地问。
“笑你惯会装傻充愣,有时真的像个漂亮蠢货。”
方寻好想反驳自己是漂亮聪明,不是漂亮蠢货,可是那样不就做实了自己装傻充愣吗?
只好憋屈地回,“我没有。”
陆庭昀却不吃这一套了,“给你机会说实话。”
“……什么实话,”方寻眼皮一抖,“我又没说过谎。”
陆庭昀开门见山,不留情面地质问,“刚刚给你发消息的人是谁。”
方寻心一颤,一时哑然,怯怯看着他,“……”
“不说?”陆庭昀眉毛挑起的弧度都变得锋利尖锐,“自己把手机解开。”
他现在的手机那是能看的东西吗?
虽然信息往来他都会选择性删除,但不乏会有遗漏,只要露出蛛丝马迹,陆庭昀就一定能把他里里外外查个一干二净。
“……我不想说,也不要给你看手机。”
陆庭昀冷若冰霜,看得方寻心生畏惧,他越发笃定陆庭昀真的意识到自己是个骗子,神情之中多了一丝慌乱,“你上次不是说,你可以等吗?”
“已经过去很久了。”
“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还不算久?你要我等多久?两年?”陆庭昀眉头拧起来,“你别做梦了。”
“……不用你等两年,”方寻大脑飞速运转,“不用那么久。”
“我很快就会把你想知道的,关于我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什么时候?等到那些秘密对你来说已经无所谓的时候?”陆庭昀咄咄逼人,“那我何必费心思去听?”
“……”
“等我们结婚!行了吧!”
方寻破罐子破摔,同时祈祷所有事情一定要顺顺利利,只要到时摆脱了李明这个大麻烦,陆庭昀就算想对李明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就算到时陆庭昀对他生气甩脸色,他们都已经结婚了,夫妻不都床头吵架床尾和吗。
“等不了。”
方寻心一梗,“……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不想让你知道!”
“那你走。”
“……我也不要走,我舍不得你,”方寻是真的被陆庭昀这句话就伤到了,“等你给我的房子装修好了我才能滚。”
“……”
陆庭昀罕见地头疼起来。
“你再忍一忍嘛,老公,其实那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我现在不想让你知道,”方寻挪过去抱住他半边胳膊,脸搁在他肩膀上,“难道你愿意和我说,为了治病,你爸爸妈妈让你闻过多少个omega的信息素吗?”
“……三个,匹配度都在50%到65%之间,匹配度最高的那道信息素被放到空气净化器里释放,一个小时后因为出现攻击性行为,那道信息素被撤离。”
方寻惊呆了,“那前面两个呢。”
“休克了。”
“……”
陆庭昀问心无愧真的敢说,他可不行。
“你没跟我说过。”
“你看起来没有想听的意思。”
是的,他是没有想听的意思,但是现在陆庭昀说了,他也该交换点秘密了。
“……”
“……”
方寻这下是真的没招了,“……”
不是,他要怎么说。
“老公,我和你不一样嘛,你不能拿你的标准要求我,你以前第一次见我,还叫我滚呢,可是我那时候就很喜欢你。”
“你以前对我很坏,可我一直喜欢你。”
“……等结婚了我就什么都跟你说好吗?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知道。”
“求求你了。”
方寻抱着他肩膀,轻轻地晃了两下,“我很爱你,你应该知道吧。”
“等真的高三了,我就住你家好吗。”
“不过你要早点回家,不然我会一直等你。”
“我好好学习呢,不是为了你,为了我自己,行吗?”
方寻慌不择路地能把所有承诺都说出口,“然后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好不好?陆庭昀,好不好嘛?”
“你怎么不说话?”
“……”
“我这么爱你,你都不肯原谅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寻感觉陆庭昀松开眉头后,好像叹了一下气。
听起来被迫妥协很无奈的样子。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不是错觉了。
“最后一次。”
方寻顺驴下坡,应得很快,“好!”
最后一次容忍方寻的谎言,容忍方寻的言而无信。方寻是说了很多假话,但说爱他应该是真的。
迫不及待地想要结婚也是真的。
得以喘息,方寻绷紧的神经总算是松开了些,依旧抱着陆庭昀的胳膊不松手。
“老公我不要睡这里。”
“送你回家。”
“……也不要,”方寻嘟囔,“我现在不想回去了。”
“我要和你一起睡。”
“不行。”
“可是我好想你,你该不会以为我说想你是假话吧?”方寻小声地说,“我刚刚还做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我们结婚了,”方寻口吻轻松起来,“你给我买这么打一个的钻戒,”方寻握住他的手指合成拳头,洋洋得意地说,“带在我手上重得我都抬不起手!”
“你刚刚给我擦药,我还以为是我们的结婚钻戒给压到了,我才抬不起手。”
“……”
一边说着话,方寻被陆庭昀抱了起来,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飘到钻戒上,又问,“老公,我们的订婚钻戒还没设计好吗?我好想看。”
“不用看了,钻石很大一颗。”
“有拳头那么大吗?”方寻又比划一下。
“……没有那么大的钻戒,那是假的。”
方寻失落地哦了一声。
陆庭昀沉了一口气,耐心解释,“但也不小,而且很贵。”
“多贵。”
陆庭昀说了数。
方寻惊呼了一声,好久都没能说出来话。
靠北了。
陆庭昀怎么比梦里还要有钱。
“陆庭昀,我是不是胖了。”
“一点点。”
方寻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终于等到迈进陆庭昀房间。
刚一进门,方寻就在陆庭昀下巴上亲了好大一口,他捧着陆庭昀的脸,脑袋抵着陆庭昀的额头,情真意切地说,“老公,我对你的爱是最真的。”
陆庭昀应了一声,仰头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