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门塔利娅醒来后,已经是黄昏了。
她从艾林德尔的膝上撑起身,不知何时自己竟枕着他睡着了。
青年早已清醒,蒙着面纱的脸朝她的方向微微侧着。
“我们到哪儿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
“正在穿过克拉索斯,依照现在的速度还要三天才能抵达西多罗。”
克拉索斯?
少女心头一跳,这不是娅莎说的盛产葡萄酒的地方。
车夫突然开口询问,“二位大人,是否要在此地留宿一夜?”虽备有干粮,但公爵曾吩咐需妥善照顾客人,总不能让他们连日啃食冷硬的食物,蜷在狭窄车厢中过夜。
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对视一眼,“那便麻烦您找一家旅馆了。”
车夫对这条线路可谓是信手拈来,不多时,马车便稳稳停在一家旅店门前。
入了店,车夫不与他们同坐一桌。门塔利娅出言相邀,见他仍坚持推辞,便也不再勉强。
车夫用完简餐后便向二人致意,先行回房歇息。
门塔利娅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将原本那变为树苗的剑拿了出来。手指一点,又变成剑了。
“我原以为,”她将剑平置于桌面,抬眼看向艾林德尔,“在你知晓一些事情之后,会主动来问我,这柄剑的下落。”
“可是你没有。”
艾林德尔沉默着,面纱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起伏,将大半神情遮掩其后,只余那双朝向她方向的眼睛。
“我只怕,我的询问太过唐突,触及不愿意回答的。”
“你不问,怎知我不愿回答?”她指尖在剑柄上摩挲,目光仍不曾从他脸上移开,“艾林德尔,你总是这样,把太多事埋在心里,等别人来猜,等别人来问。”
“我更喜欢等待。”等您愿意主动开口的那一天。
门塔利娅轻轻“呵”了一声,不知是笑是叹。她死死盯着艾林德尔今日突然换上的面纱。
“等待我去问你吗?可我问你,你也不会如是相告。如果我厌了,烦了,不再问你,你又如何呢?”
“那便是,我的报应。”说完,艾林德尔就低下头去。
那双因目盲而偏淡的眼眸,也不再看向她。
门塔利娅胸口陡然窜起怒意,恨不得一巴掌打醒眼前之人。
不对。她不是来吵架的。
她想知道的,是他为何虚弱至此,是他是否仍愿将自己视为可以并肩的友人。
门塔利娅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竭力平和地说:“艾林德尔,我们是朋友。”
“是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可以彼此倾诉、然后一同面对的朋友。”
她起身,不再看他,“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样的话。”
“可是您呢,门塔利娅大人。您不是也选择独自扛下一切了吗?”这是他的疑问,但是艾林德尔没有问出口。
昨天,门塔利娅一放下纸条,艾林德尔便去她房间找她。
只可惜那时她去了藏书馆,二人就此错开。
在屋中,艾林德尔看到了那封邀请函。虽然没有看信函的内容,但从署名上看,不难猜出济慈大人与门塔利娅大人的谋划。
她没有和自己商量,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众人面前,任其打量任其评估。
只为了他能够迎来自由。
可是他不喜欢这种自由,就算他终生就禁锢在国都不得离开,他也不想门塔利娅去迎接那么多未知的风险。
更何况自己本就是风险之一。
所以,他又一次用重创自己的方式,遏制身体里虚影的出现。
这在他看来不算什么。
但他不知道。过早的暴露人前,对于门塔利娅来说也不算什么。
扫过桌上的剑,艾林德尔眼神一黯,或许他想到一个更能压制虚影的办法了。
青年拿剑上了楼。
桌上的餐点吃了一半不到,直到冷透被店主撤下,也无人去品尝了。
窗外夜色渐浓,繁星在闪烁,而猩红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