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话?养了几年,怎么说话还越发不饶人了。”既云失笑,抬手按了按自己左肋下:“一点小伤罢了,何况如今路好走得多。枯化退了之后,北边几处隘口的山道都通了,骑马慢行,十来日便能到北地。”
昭鹊瞥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又喝了口水。
既云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些发软。他知道昭鹊还在介意当年的事——那场混战中他重伤昏迷,昭鹊寸步不离守了数日,醒来后又见他消瘦一圈。此次秋猎一事,是触了自家小祖宗的霉头。
“真没事。”既云语气放软了些,伸手过去,用指节蹭了蹭昭鹊的手背,“再说了,翠微的孩子……总该去看看。当年若不是她从中周旋,乌罗儿那疯子未必肯配合,风骑族的乱局也没那么快平定。”
昭鹊沉默片刻:“我又没说不去。”
既云笑了,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截木头和骨刀:“我让人准备些贺礼。风骑族不缺牛羊,带些我们这儿特制的骨雕和药草吧,他们用得上。”
“嗯。”昭鹊应了声,目光落在既云手中渐渐成形的木件上,“刻的什么?”
“闲来无事练练手。既然如此,便当给那小子的见面礼。”既云低头继续削刻,动作细致,“一只小马驹。风骑族的孩子,总该喜欢马。”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骨刀刮过木面的细微沙沙声。昭鹊坐在那儿,看着既云垂首专注的侧脸。
“重阑前两日又提了东边猎场划界的事。”昭鹊忽然开口。
既云手上动作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他如今是族长,这些事你与他定夺便好,不必事事问我。”
“他寻我问你。”
“那就按旧例,以归川支流为界,东侧三成的猎场让给沼栖族。他们这几年人口恢复得快,需要地盘。”既云说得平淡,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重阑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做这个恶人——毕竟让出猎场,族里总会有闲话。”
昭鹊皱了皱眉:“沼栖族当年修缮之际出力最多,折损的人也不少,如今多分些猎场也是应当。有什么闲话可说?”
“总有人只看眼前三寸地——我那大哥既然坐上了这位置,总归避免不了走上前人们的老路。”既云终于刻完最后一刀,举起那只寸许长的木雕小马,对着光看了看,吹去表面木屑,“你是懒得理会,重阑是族长,不能不理。所以这话由我来说,最合适。”
他将小马放在掌心,递到昭鹊面前:“如何?”
木雕线条简洁,马驹昂首的姿态却活灵活现。昭鹊接过来,指腹摩挲过温润的木面,很轻地“嗯”了一声:“挺好。”
既云笑着收回手,开始收拾矮几上的工具:“那便这么定了。我去与重阑说一声,顺便安排北行的事。你去看看那位风骑来的信使,若他急着回去复命,便告诉他,我们三日后动身。”
昭鹊点头,将小木马轻轻搁回案上,起身出了帐子。
帐外天光正好,远处训练场传来年轻战士们操练的呼喝声,混着归川流水潺潺的声响,扑面而来都是蓬勃生气。他站在那儿望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客帐的方向走去。
风起时,将他束发的皮绳尾梢吹得扬起,又轻轻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