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照看看周围,一把将他拉过来摁在自己身边,捏着一只手环住自己的臂膀:“抓好。”
林眠刚刚还在思考待会是去吃和牛还是日料,猝不及防被扯到椅子上,有些茫然扭头看向他:“……你干嘛?”
应照低头对上他明显不解的表情,深吸口气,从齿缝里低声抱怨道:“第十个。”
“什么第十个,面前这么多木串又是怎么回事?你想把这家店盘下来?”
应照:“……”
他无奈:“刚刚那个盯着你的人是第十个。”
林眠压根没有注意到什么人在看自己,闻言登时露出“你估计是看错了吧有谁这么闲来看我啊”的表情,毫不留情把手从应照臂弯里抽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的话?”
“……你是不是有点妄想症,有没有可能他就是看看店里的摆件,还有这家店到底卖的什么?为什么我闻到檀香的味道?”
“就是店家比较喜欢这种气味的香水而已……什么叫我有妄想症?你上大街上看看哪对情侣不是像我们刚刚那样手牵手依偎在一起的?还有刚刚门口那个穿蓝衣服的是不是找你要了微信?”
“那是人家的相处模式,每个人都不一样……至于那个男生……”林眠伸手比划了一下,忽然顿住了。
应照冷冷追问:“那个男生什么?挺帅?比我年轻?看上去很像年轻时候的我?”
林眠:“……”
他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尴尬——但也仅仅只是那一瞬间而已,随即便恢复如常,平静地说:“他卖保险,说能保五十年。”
应照:“……”
他嘴角微微抽搐:“保什么?”
林眠瞅了他一样。
应照心头警铃大作。
“意外险,保全家,连全残都能保。”
应照:“…………”
他一手肘撑在玻璃柜台上,捂着额角,思绪在“是不是该把那混账追回来退款删好友”和“林眠应该没这么傻绝对是瞎编骗我的”之间疯狂摇摆,终于叹了口气说:“算了,买就买吧。”
林眠心安理得,动动手指同意了好友申请。
“——但是你得把他的微信删了。”
他打字的动作猝然一僵。
应照察觉到他的动作,利落刷了卡把人拉出门,强迫牵着手偏头冷冷开口:“不行吗?”
林眠:“……”
当然不行,毕竟对方可不是什么卖保险的,更不是勾-搭他的。林眠心中门儿清楚,但听着应照夹杂冰碴的音调一个字都不敢说,沉默半晌低声嘟哝道:“控制狂。”
应照对这个外号非常满意,笑眯眯颔首表示嘉奖,从购物袋里挑出一串为林眠戴上,末了轻轻捏了捏指尖。
“不过你确实猜对了,他不是卖保险的。”
应照一怔。
林眠拨弄手腕上那串沉香木珠,有些不适应地想把他勾下来,被阻止后怒而转头看向他说:“他是律师,打诉讼离婚……还有拐卖和家暴官司的。”
应照:“?”
他怔愣数秒,终于反应过来:“他以为我们俩闹离婚?”
“不是。”或许是从材质上摸出了这是什么东西,林眠脸色有些微妙,捏着木珠转了两圈,忽然摘下来塞回应照口袋里,“那倒不至于。”
应照下意识伸手捏住:“……所以?”
“他问我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半个小时后,林眠跟在应照屁-股后面走进另一家金店,神情略显悻悻,走了两步终于没忍住,勾着右手腕上一看就非常贵的冰阳绿往外掏,压低声音怒道:“应照你够了,我不就是说你两句吗?至于把我打扮成这样——”
啪!一声,应照按住了他快要把手镯捏碎的剧烈动作,含笑说:“至于,而且这很好看啊,你们觉得丑吗?”
一众眼尖察觉他极其富有的销售摇头如拨浪鼓,连声整齐恭维道:“怎么会呢,这手镯太漂亮了。”
“精美绝伦!”
“冰清玉透!”
“惊才绝艳!”
“我靠你小学成语体育老师教的?”
林眠:“……”
他警惕往后退了一步:“你又带我到哪来了。”
“金店。”
“应照!”
“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之后给你买别的金镯子,”应照说,“现在我来践行承诺了。”
“…………”林眠耳根发烫,半晌忍无可忍指了指自己手腕,“你觉得我有地方戴吗?!”
所有导购目光齐刷刷飞过去,就见那两截藕段似的手腕上分别带着两串木珠和玉镯子,虽说的确是衬得肤如凝脂……但确实也没有更多空间再塞个金的了。
导购:“……”
“哎呀我们又不是只有手镯,”过了几秒,其中一位胸口别着销冠二字的柜姐走到两人面前,笑容满面语气和煦亲切,“项链戒指簪子都可以看一看……”
应照转向她:“有脚环吗?”
柜姐:“?”
林眠:“……”
他面红耳赤:“我走了!”
从金店出来的时候,暮色四合,晚霞烧红,四周银白一片。
林眠瘫坐在副驾驶座上,眯起眼睛,就着车头刺眼的白光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其实就算灯光这么亮他也完全看不清楚指环的轮廓和花纹,但这不妨碍他不断伸缩手指,通过光的反射不断打量。
很漂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旋即又有些怔愣地想,不知道我能不能戴着它直到永恒?
直到天地湮灭,直到生命尽头,甚至还能带入墓中,作为他们存在的象征深埋在两人尸骸身侧?
——到了那个时候早就锈蚀了吧。
林眠心中自嘲,一瞬间所有煽-情都烟消云散,他扭身打开窗户:“应照?”
车库里很安静,回荡着他的声音,应照没有回答。
林眠呼了口气,心头隐隐猜到他不回答的原因,于是转身躺回去耐心地等,直到几分钟后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刚刚接了个电话。”
一缕没有驱散干净的烟味飘过鼻尖,林眠嗯了一声,没有拆穿他的谎言:“谁的?”
“鹿寻竹。”
“她来找你干什么?”
“……”
车门被轻轻打开,身躯裹挟冰雪气息压覆上来,洒下的阴影将林眠完全笼罩。
须臾,一只手放在头顶,揉了揉因为蹭来蹭去有些凌乱的头发:“治病。”
“他们找到九死还魂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