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真好看，你果然很有才气。

Y：怎么感觉这话这么像长辈说的？

06：嗯…看来我还是得再进修一下语言的艺术…

许知意给他发了好几个小狗大笑的表情，夸他真是虚心向学。

06：不然很难讨你开心。

Y：啧，这看起来已经是可以出师的水平了。

…

晚上五点半，许知意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年夜饭就算正式开始了。

自从许母开始爱上了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做饭教程，每逢佳节这桌上的菜可谓是越来越丰富：清蒸多宝鱼、虾仁豆腐蒸蛋、板栗炖排骨、酿茄盒、白切鸡…除此之外还有一碟作为餐后甜点的红枣年糕。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系，许知意有些心疼许母，说她这样实在是太辛苦了。但许母却笑着摆摆手，说：“虽然咱们只有两个人，但也不能缺少过年的仪式感呀。”

许知意点点头，笑着拿起面前的橙汁和许母碰杯：“新年快乐！”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

许知意向来只喜欢看像小品、相声这样的喜剧类节目，播到其他表演时则低头刷刷短视频，或是找江未聊天。而许母则是跟着许知意一起，偶尔听她介绍下屏幕上的人是什么明星。

就这么到了快零点，主持人和表演嘉宾们已全部聚集在舞台上，准备进行倒计时，家楼下则是已经提前响起了鞭炮声。

“我们一起倒数：”

许知意依次点开周衍和江未的聊天窗口，在输入框写下新年快乐四个字。

“5、4、3、2、1！”

“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一时刻，许知意按下发送键，烟花与鞭炮的声音齐响，震耳欲聋。

“妈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放下手机，许知意双手作拜年手势，坐到许母身边拜年。许母笑着摸摸她的头顶，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新年快乐！祝我们小宝在新的一年里学业进步，开开心心！还是和往年一样啊，实体的归实体的，一会儿妈妈再给你在微信上发一个。”

许知意乐得在沙发上摇头晃脑，边道谢边说着一系列像是早就背好的吉利话，哄得许母大手一挥，给她多转了两百块钱。

心满意足地收了红包，许知意这才点开消息列表，给方才的二人回信息。

江江好：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也要一起吃好多顿饭！

Y：没问题！回学校第一顿咱就出去下馆子。

江江好：我没意见！

许知意又点开周衍的消息，对方先是也回了个新年快乐，然后又发了个小黑猫拜年的动态表情包。

Y：小黑猫也新年快乐！小狗也来拜年啦！（小狗拜年.gif）

06：[红包]

许知意对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复惊得瞪大了眼，忙说他太客气了。

06：这是给小狗的，过年了，也要给小狗加加餐。

许知意哭笑不得，想着一会儿再回一个就好，于是按下了领取键。

Y：[红包]

Y：给小黑猫的。

06：嗯….是给哪一只？

Y：…当然是刚刚给我拜年的那只！

06：噢…

许知意以为他是失落了，正要再发一个过去说两只都有，对方发来了一条语音。

她抿了抿嘴，有些紧张地端正了身体，又偷偷瞄了眼身旁正顾着给朋友们回信息的许母，谨慎地把音量调到最小，这才缓缓举起手机，将扬声器贴在耳边。

“新年快乐。嗯…拜完年我是不是也能收红包了？”

天啊…

许知意本能地因这短短的五秒钟语音分泌出大量肾上腺素，但与兴奋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这种感觉她从放假以来已不是第一次体验到。

春晚很合时宜地在这时宣布了正式结束，许知意连忙关上电视，和许母道了晚安后快步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这人究竟是要干什么啊…虽说他确实就是这样一个忽冷忽热的人，但最近也太过热情了吧？

许知意盯着屏幕，用力地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也微微皱起。

在酒店那晚没有下文的表白、每天准时打来的电话、雪地里的那次视频还有刚刚发来的语音…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Y：虽然按理来说听到这条语音信息我会很开心的，并且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Y：我要先抱歉，因为说出这些话肯定很扫兴，但…我实在是对以前的事情心有余悸，所以不希望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Y：所以，周衍，这段时间你对我说的话、做的事，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呢？

发完信息的许知意自暴自弃似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她明白，如果那层窗户纸一直不被捅破的话，或许他们还能一直保持着那种暧昧的关系，但如果捅破了，则可能要面对再次断联甚至是更糟的局面…

但她不想就这么下去了。

不想再被周衍的信息牵动，在焦虑和内耗中反复否定自己又推翻重来；不想再因为周衍偶尔一次的主动就像被人类摸了摸头的小狗一样，被摇晃尾巴出卖情绪；也不想再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顺其自然地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事物…

倒数完，就是新的一年了，无论如何，她也要迈出新的一步了。

许知意鼻尖发酸，眼角微微发红，但她想起许母说过，不能在新年的第一天流眼泪，否则这一年都会不幸运，于是只好拼命忍着。

作为一个悲观主义，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视死如归般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人的回复。

06：这句抱歉应该由我来说，是我的回答来得太晚了。

06：我喜欢你，这次和在酒店那次都是认真的。

06：新的一年了，我不想再退缩了。

一朵烟花在窗外的不远处炸开，许知意扭头去看，坠落下来的几道光很快就消失在了夜空里，然后又是第二朵、第三朵…

她痴痴地望着，像是要努力记住这一天的所有细节，又像是想要借此拖长睁眼的时间，好让眼里的泪蒸发掉。

新的一年，她要开始走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