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路？一直很简单。”她把玩着手中的矿泉水瓶，语气随意：“完成学业，偶尔在星辰实验室兼职，开展一些有趣的研究课题。在空余时间，出去旅旅游，偶尔见一见朋友。就这样。”

“就这样？”弗瑞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压迫，“沈，在这次事件中，你虽然是受害者的身份，但我们都知道，你做的事情并不无辜。

那天，你在大街上杀了三个人；用私人改装的武器，摧毁了一架黑鹰直升机；你还教唆超人，捣毁了一个国家导弹基地……这些事，只要被提起公诉，每一件都足够让你上军事法庭。”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乐乐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慢慢地把水瓶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直视弗瑞的眼睛。

“局长，”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您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弗瑞的眼神变得锐利，“沈，你需要一个正式的官方身份来覆盖这些行为。神盾局顾问，或者复仇者联盟的技术支持，至少是一个有分量的官方合作身份。否则，法律程序一旦启动，即使你是未成年，即使你是正当防卫，也免不了被追责。”

乐乐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紧张或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轻松随意的笑。

“局长，您以前招募手下，都是用这种方法吗？先列出对方的‘罪行’，再提供‘庇护’？”

弗瑞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乐乐还没说完。

“不过，局长，您想错了，即使没有官方身份，对我来说，走正规程序也不是不可接受的事。”

她的手指轻点着桌面，语气轻松，“身为日本籍留学生，又是公共事件，去国际法庭进行公开审理，您觉得怎么样？”

“根据《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我有权要求日本方代表介入。正好，我认识一位在日本公安工作的朋友——他应该清楚这里面的门路，或者帮我找到一个不错的危机应对团队。”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笑容变得狡黠。

“到时候，最坏的情况，大概是被引渡回日本吧。不过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惩罚。以我现在的学术成果，麻省理工的文凭只是锦上添花。甚至，如果我想继续深造，东京大学、京都大学等日本最高学府应该都很乐意接收我。各大研究所、科技企业，估计也会抢着要人。”

她靠回椅背，摊开双手。

“局长，无论怎么看，我都不亏。但您呢？”

她突然勾起唇角，那双毫无遮挡的湛蓝双眸，此刻却带上了一种别样的锋芒。

“神盾局刚刚经历了九头蛇的渗透丑闻，公信力跌到谷底。如果在这个时候，我这个揭露九头蛇阴谋的关键证人在国际法庭被公开定罪，引渡回国——您觉得，真正受影响的，会是谁呢？”

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弗瑞盯着乐乐，久久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对面女孩那看似无害的外表，只是她愿意展现出来的假象。

除了学术和战斗的天赋外，她的全局观和战略素养，以及那深谙政治和舆论博弈的心计和手腕更是可怕——对这样的人物，若使用武力或强权逼迫，九头蛇的下场……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他突然笑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乐乐面前。

“好吧，我本来打算用官方身份为你提供正规合法的庇护，看来你并不需要。”

“若你坚持不加入神盾局，或者复仇者也没有关系，鉴于你在之前所做的贡献，我依然会为你处理好一切后续麻烦。”

乐乐甜甜一笑，站起身，拿起脚边的背包，背在身上。

“那就谢谢弗瑞局长了。”

在她离开之前，弗瑞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新完工的复仇者大厦看看，他们都很关心你。“

乐乐停下脚步。

“我会去的……等时机合适的时候。”

她伸出手，脸上挂上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另外，谢谢你的理解，局长。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弗瑞握住她的手，唇角勾起。

“一定。”

随着乐乐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科尔森缓缓走到弗瑞身边。

“谈得怎么样？”

“她拒绝了。”弗瑞说。

“意料之中。”科尔森微笑，“那孩子，从来都不像是会服从权威的类型。”

“不仅是‘服从权威’的问题。”弗瑞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独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她那种人，如果你试图控制她，她会先一步把整个棋盘掀翻。更可怕的是，她有能力做到。”

说着，他抽出公文包里那份没有机会拿出来的聘书，丢进了碎纸机。

---

与此同时，哥谭市，蝙蝠洞。

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电脑屏幕的冷光在不断闪烁。

布鲁斯·韦恩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排列着二十四块显示屏。每一块屏幕上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显示着时间戳。

复仇者联盟的发布会、曼哈顿导弹袭击的卫星影像、超人摧毁导弹基地的画面……在中间的十几块显示屏中，铺开的是沈乐乐的各种资料，包括她在视频中微表情的截图。

布鲁斯的眼神在这些画面间飞快移动，随着红罗宾提姆·德雷克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又有新的窗口在不断弹出。

沈乐乐在麻省理工的学术档案和专利论文、星辰实验室的研究项目列表、与史塔克工业的合作协议扫描件、甚至还有她在日本中小学时取得的各种奖项和成绩单。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开口，声音低沉。

“老爷，提姆少爷。”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咖啡和小甜饼。

“你们已经看了六个小时了，或许该休息一下。”

“还不够。”

对照着红罗宾获取的所有街道和卫星监控，布鲁斯埋头梳理着完整的事件，一点点画出精确时间轴。

同时，他用红圈标出了几个关键词：“沈乐乐”、“超人”、“星辰实验室”、“抹杀指令”、“黑客能力”。

“她是所有事件的中心。”

布鲁斯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件事的疑点很多，首先，九头蛇为什么要用导弹攻击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即使她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常规的暗杀就足够了。导弹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用它意味着暴露风险几何级数增加——除非他们认为，常规手段已经无效，或者，那个女孩已经把他们逼上了绝路——考虑到沈乐乐在上次氪星入侵事件中表现出的强大黑客能力，后一种的可能性极大。”

他又调出乐乐在大都会街头与冬日战士交战的监控片段，放大到中央屏幕。

画面里，女孩顶着冬日战士的威胁，精准地用手枪解决掉三名杀手。

布鲁斯将视频放慢到四分之一速，一帧一帧地分析她的移动轨迹。

“她有枪械训练痕迹，而且水平极高。但最重要的，却是她可怕的反应力，”他停顿了一下，用激光笔指向某个画面，“在视频中，她成功闪躲了冬日战士的所有攻击，甚至，还能在第一时间使用道具反击，而这也就说明，即使在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中，她仍留有余力。”

“不过，还有一点让我有些在意，从头到尾，她都在闪躲对方的攻击，并没有任何主动进行近身格斗的意图。”

提姆突然放下咖啡杯，面露迟疑：“布鲁斯，这些线索，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说说看。”布鲁斯看向他。

“去年年底，我曾在哥谭东区与一个年轻女孩意外交手，那人戴着帽子、口罩，看不出样貌，但她们的身形和战斗风格却是十分类似，身手好、反应快，只闪避攻击，从不主动进攻……不过，那女孩并不是罪犯，只是被意外卷入的路人，之后也没有在哥谭再次出现。”

“这样的能力和战斗风格并不常见，是同一人的可能极大。”布鲁斯点点头，面露深思，“……如果推测属实，这也可以侧面说明，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一直没有训练过近身格斗技巧。”

“老爷，但她的用枪技巧精准、高效、一击必杀，我能看出，这属于军方的训练痕迹。”曾经在军情六处工作过的阿尔弗雷德给出定论。

“可能性很大。”布鲁斯点点头，调出史蒂夫·罗杰斯的档案，“美国队长这个月一直在大都会，他们认识。队长可能教过她枪械，但或许没有更多时间教导近身格斗，即便如此……”他指着屏幕上女孩精准果决的反击，“这种反应速度，这种对时机的把握，不是几周训练能达到的。她要么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要么……”

“要么她隐藏了更多。”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点点头，切换到下一个疑点。

“超人。”他说出这个词时，语气里带着特殊的重量，“他不仅救了她，还带她一起去摧毁了导弹基地。根据路易斯·莱恩的采访，是她说服超人这么做的。”

他调出超人自出道以来的行动记录，做成时间轴。

“看这里：除了出道的前两个月，超人通常只干预自然灾害、重大事故、外星入侵。对于人类内部的冲突，他几乎不再直接介入——即使介入，也是以救援为主。而这些足以说明，他知道自身的影响力对世界干预的后果，才有意将行动维持在中立、适度的立场。

而这是第一次，他因为个人的请求，摧毁了一个人类的导弹基地。”

“这说明了什么，老爷？”

“说明她对超人的影响力。”布鲁斯的声音变得更冷，“她不仅取得了他的信任，还能说服他做出违背一贯原则的事。这很危险。”

“但结果似乎是好的。”阿尔弗雷德谨慎地说，“九头蛇的威胁被曝光，导弹基地被摧毁，公众对超人类事务的关注度提高……”

“好结果不能证明手段正当。”布鲁斯打断他，“如果一个人能用‘好结果’为理由，说服最强大的存在为她破例——那么下一次，当她有另一个‘好理由’时，会发生什么？”

他调出最后一段分析：乐乐在舆论战中的操作时间线。

“而且，她做的还不止于此，你看看这个。”

布鲁斯谨慎地开口，“导弹袭击发生在当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第二天早上，那段视频就出现在了网上。第三天，史塔克工业主动下场，转移舆论，第四天，超人毁灭导弹基地的视频爆出，九头蛇在连续的舆论发酵后，被所有人关注，彻底定死在恐怖组织的立场，被全世界通缉……

至此，她的第一重目的达到了，但她接下来的行为，却显露出了她的第二重目的。”

他指了指露易丝的采访稿：“第五天，她亲自下场，主动为超人承担了所有舆论压力。不仅卖了超人一个人情，还在无形中将他绑在了同一战线上……但这还没完。”

他顿了顿，注视着另一个热点视频，神情复杂：“在采访稿发布的两天后，复仇者联盟在发布会上正式宣告成立，在史塔克和罗杰斯的发言中，没有点名，却在无形中为她和超人的行动洗白……这么完美的隔空配合，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他转过身，看向阿尔弗雷德。

“每一步都太精准，太及时，太有效率了。作为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会有谁能想到，所有的素材和部署，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呢？”

“您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的布局？”阿尔弗雷德问。

“至少，她利用了局势，引导出她想要的局面。”布鲁斯说，“九头蛇想杀她是真的，导弹袭击是真的，超人救她也是真的。但在这之后……她把这些‘真实’编织成了一张网，达成了多重目的：摧毁九头蛇的军事能力、将自己置于公众保护下、为超人争取舆论支持、甚至可能还包括……测试超人对她的信任程度。”

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测试？”阿尔弗雷德皱眉。

“她跳下了天台。”布鲁斯调出那段视频，画面定格在乐乐纵身跃下的瞬间，“没有任何防护，没有任何后备计划。如果超人没来，她必死无疑。但她跳了——毫不犹豫。为什么？”

他暂停视频，放大乐乐的脸。

她太平静了，即使在坠落中，眼中也没有丝毫恐惧。

“她确信他会来。”布鲁斯说，“不是希望，不是祈祷，是确信。这说明他们之间有一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也许之前就认识，或者，达成了某种战术同盟。总之，这一切行为的前提，是她取得了超人超越普通‘英雄拯救平民’的信任关系。”

说着，他将最后的两个窗口放大，并列排序。

“这是超人在大都会出现的最近两次记录，一次是那回生化实验室爆炸，生化兽出逃，而另一次，超人专程拜访了星辰实验室。若没有发生这次的事，这两次记录还有可能是随即独立事件，但现在看来……”

“九头蛇的覆灭不冤，这一切从最开始，她就早有预谋。”

他关闭所有窗口，只留下一张照片——乐乐回望镜头的那个画面，从某个街角监控中截取。

照片上，女孩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但仔细看，瞳孔深处似乎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布鲁斯疲惫地闭上眼睛，半晌，他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重新睁眼，将这张照片拖到一个新建的档案里。

在这次事件里，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叫沈乐乐的女孩，不仅在智力、手腕、能力和作风上都极度危险，她的有效人际关系网更是恐怖——既有着超级英雄组织，复仇者联盟的无形庇护，也取得了世界上最强大的个体，超人的信任。

这也就意味着，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有了影响整个世界格局的能力。

目前看来，她虽然还秉持着正义的目的，但手段却常常游走于灰色地带，一旦她的心性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思考再三，他将女孩的档案重新标记了危险评级。

代号——A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