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话可说。
顾怀瑾适时开口:“雨势渐大,我们该回了。世子请自便。”
他撑开伞,示意无雪。无雪对萧煜微微一礼,转身步入雨中。
伞又一次倾斜向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回去。
乌篷船摇摇晃晃,舱内昏暗。无雪看着舱外迷蒙的雨幕,想起方才萧煜那双眼睛——那里有愧疚,有不甘,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唯独没有她曾经期盼过的、纯粹的爱意。
“他对你好吗?”
顾怀瑾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无雪转回头看他。他正低头整理被雨打湿的衣袖,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怀瑾,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家族、爵位、朝堂权衡、母亲的期望、世子的责任……还有对她的愧疚。那么多东西塞在心里,哪里还有地方好好装一个人?
“我并不爱他。”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顾怀瑾抬眼看她。
船舱狭小,他的目光却温柔得像能容下整个天地。
“那我呢?”
这三个字问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无雪怔住了。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每一滴打在篷顶的声音都像敲在心上。她能看见他眼中映着的自己,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的清冽气息,能感觉到肩头氅衣传来的暖意。
可她说不出话。
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那个答案太重要,重要到不敢轻易说出口。
她的沉默,顾怀瑾读懂了。
他没有逼问,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失落,更多的是理解。
“没关系。”他说,伸手将她肩头滑落的氅衣拢了拢,“能再见你我已心满意足。”
船靠岸时,雨渐渐小了。
顾怀瑾先下船,转身伸手扶她。无雪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跃上岸边青石板。他的手温暖而稳,虎口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回去吧。”他说,却没有松开手。
无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抽回。
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回走,伞依然偏向她。这一次,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伞柄中段。
“一起撑。”她说。
顾怀瑾愣了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好。”
两人并肩走在雨后的江南小巷里,伞下的小小空间,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隔绝了过往的阴霾。谁也没有再提亭中偶遇,也没有再提那个没回答的问题。
有些话,不必急着说出口。
有些心意,已在朝夕相处间,不言而喻。
只是走到顾宅门前时,无雪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怀瑾。”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顾怀瑾深深看着她,许久,才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角沾着的一丝雨雾。
“我会一直在这里。”他说,“无论你去哪里,无论多久。”
门在身后合上,将西湖的烟雨关在外面。
而伞下那句未答的话,那句“那我呢”,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在她簪上玉簪的那一刻,在她为他整理湿衣的那一刻,在她允许他牵着手走回家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