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怎么想。”岳清岚冷哼一声,却不敢再与她对视,“就算陛下不处置你,你以为父亲会放过你吗?你当年擅自离家,早就忤逆了家族,他不会容你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小时候那个任人拿捏的傻子?”无雪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利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无雪了。谁想拿捏我,总得付出点代价。”
有些人心底的印象,永远停留在你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就像岳清岚,永远觉得她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小姑娘,却不知道,岁月早已把她打磨成了一把藏锋的刀。
夜幕渐深,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碎星。无雪刚回到住处,宫里的内侍就带着陛下的旨意来了,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陛下有请,姑娘随奴才入宫吧。”
养心殿内,明黄色的烛火摇曳,映得殿内一片暖光。陛下坐在龙椅上,身上穿着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见无雪进来,他抬了抬眼,开门见山:“朝廷这阵子的动静,背后的推手是你吧?”
“嗯。”无雪应得干脆,没有丝毫隐瞒。她早就知道,陛下权倾天下,眼线遍布朝野,这些事根本瞒不过他。更何况,这阵子的事情能如此顺利,说到底,不过是陛下借她的手,清除异己罢了,她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棋子。
陛下似乎对她的坦诚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起来:“倒是个爽快人。既然你立了功,朕封你一个公主当当,怎么样?”
无雪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怎么也没想到,陛下会给出这样的赏赐。一个公主的虚名,看似荣耀,实则是用虚名换取她手中的实权,釜底抽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很快收敛了神色,脸上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刚好,我也累了,不想再掺和这些朝堂纷争。有个公主的身份,正好能养几个面首,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哦?”陛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朕倒是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性格。”
“开玩笑的。”无雪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松了几分,“话说回来,多年不见,陛下倒是变得越发英俊开朗了,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陛下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你啊,还是这么没大没小。”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正题,“你和萧煜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朕下旨,让他娶你当平妻?他已有正妻,让他休妻也不太好,平妻之位,也算是委屈你了。”
“陛下说笑了。”无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我可不想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暮春的风总带着几分黏腻的暖意,漫过顾府青砖黛瓦的檐角时,将檐下悬挂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这声响在往日里,是与晨光、炊烟相融的安逸,可今日听在顾府众人耳中,却像是浸了冰,每一声都透着人心惶惶的震颤。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落在青石板路上,铺就出一层易碎的锦绣,偏生衬得这府里的氛围愈发凝重。
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府门外便传来了马蹄踏碎晨雾的声响——不是寻常车马的拖沓,而是三匹骏马齐驱的清脆笃响,蹄铁碾过青石板,带着皇家仪仗独有的威严。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太监唱喏声穿透薄雾,直直撞进府内:“圣旨到——顾府众人接旨!”
彼时,无雪刚在念安的伺候下起身,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铜镜是顾怀瑾特意寻来的上等青铜所制,边缘雕刻着缠枝莲纹,镜面打磨得光滑透亮,将她素净的脸庞映得一清二楚。她的发量颇丰,乌黑的发丝如瀑般垂落肩头,发梢还带着几分晨起的潮气,沾着些许微凉。
“姑娘,是宫里来的人?”丫鬟端着盛有温水的铜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