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这些年对她的亏欠,想起那些争吵与误会,想起她决绝离开时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悔意。可这悔意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他是靖王世子,是朝廷重臣,本该在朝堂上干一番大事,怎么能耽于儿女情长?
靖王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无雪,语气平淡:“没想到她竟是镇山王的女儿,如今成了公主,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萧煜收回目光,端起一杯酒,掩饰住眼底的复杂:“身份如何,与我们无关。”
靖王妃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月柔性子温婉,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如今也能专心朝堂之事,这才是正途。”
萧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他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高位上的无雪。他看到她应对自如,看到她偶尔低头与念安说话时的温柔,看到她面对苏鸿旧部时的从容不迫。
苏月柔站在萧煜身边,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发酸,却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萧煜对无雪曾经动过心,可如今,他们已经是夫妻,王府安宁,她也有了儿子景璘,这就够了。靖王妃为萧煜抬了几位妾室,她都一一接纳,没有丝毫怨言,只愿家宅和睦。
无雪自然察觉到了靖王府一行人的目光,她没有刻意回避,只是淡淡颔首示意,便转身继续与身边的官员交谈。那些过往的恩怨纠葛,那些爱恨嗔痴,早已在她恢复身份、查明真相后,化作了过眼云烟。
她举起酒杯,望着殿内的灯火辉煌,望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里一片平静。曾经的无雪,为了一份不确定的感情,在王府里隐忍挣扎;如今的昭华公主,手握自己的命运,活得从容而坚定。
。靖王妃那道带着审视与不屑的目光,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换做十年前,在北境战场上厮杀的林惊鸿,哪里容得下旁人这般轻视?定要当场还以颜色,让对方知道她的厉害。
可如今,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对着身边的太傅微微颔首,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她不能闹,也闹不得。靖王妃是萧煜的母亲,是念安名义上的祖母,就算心中有再多的委屈与愤怒,看在念安的份上,也只能维持表面的平和。
从念安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与靖王府、与萧煜,这辈子都断不了牵连。这层血脉羁绊,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不得不收敛锋芒,学着隐忍。
宴席过半,有宫女在她耳边低语,说靖王府送来消息,萧煜新抬的那位柳姓妾室,已经有了身孕。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那个曾经在京郊别院对她许下“不会娶妻”的男人,那个在她受委屈时会轻声安慰的男人,如今离她记忆里的模样,已经越来越远了。他身边有了苏月柔,有了新的妾室,有了即将降生的孩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她赎身、给她温暖的萧煜。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可笑自己当年竟会对这样一个男人动心。那些在别院的温柔时光,那些他许下的承诺,如今想来,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她甚至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些日子,不愿意想起自己曾经有多卑微,有多执着。
“娘,你怎么了?”念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问道。
无雪回过神,低头看着儿子纯真的脸庞,心中的酸涩瞬间被温柔取代。她抬手摸了摸念安的头,声音放得极柔:“娘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昭华宴的觥筹交错间,总有些若有似无的目光黏在无雪身上。有几位年长的官员,当年曾在京郊别院外远远见过她,知晓她曾是萧煜藏在外面的外室,可此刻,谁也不敢多言。
他们看着她身着华贵宫装,站在皇帝身侧,与王公贵族谈笑风生,那份尊贵与从容,早已掩盖了过往的身份。没人会傻到在这种时候揭人短,毕竟,她如今是镇山王的女儿,是陛下亲封的昭华公主,手握旁人难以企及的权势。
这便是权力的魔力,站在顶峰时,所有的过往瑕疵都会被自动抹去,所有的阻碍都会为你让路。那些曾经可能被拿来诟病的往事,如今都成了无人敢触碰的禁忌。
宴席中途,顾怀瑾问无雪:“你还记得当年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如果我犯下重罪,需你动用权势相救,您会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