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的春来得迟，四月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却已吹绿了山间的野草，唤醒了沉睡的生灵。无雪骑着马，跟在顾怀瑾身后，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她要去见祖母。

这个念头在心中盘桓了许久，自从回到边疆，看到顾家伯父伯母，那些关于祖母的记忆便如同潮水般涌来，日夜萦绕在她心头。

顾怀瑾知道她的心思，特意抽出时间陪她前来。他牵着马，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向无雪。

无雪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山路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与草木的清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祖母上山采药的日子。

那时的她，还是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跟在祖母身后，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祖母总是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时不时停下来，教她辨认草药，给她讲山林里的故事。那些日子，简单而纯粹，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回忆。

终于，他们抵达了山坳。远远地，无雪就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坟墓，墓碑上刻着祖母的名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来。墓前很干净，没有杂草丛生，显然是常年有人祭拜的模样。

她翻身下马，缓缓走到墓前，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祖母真的不在了，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笑着迎接她，给她温暖的拥抱，给她煮可口的饭菜。

“祖母，我来看你了。”无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回来了，回到边疆了。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她坐在墓前的草地上，将头轻轻靠在墓碑上，仿佛还能感受到祖母的温度。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祖母，我和怀瑾在一起了。”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他对我很好，很疼我。伯父伯母也对我很好，就像您当年一样。”

“祖母，我真的很多很多年没有好好看过您了。”她的声音渐渐低沉，“我好想回到小时候，回到您身边，跟着您上山采药，听您讲故事。我好想跟着您一起走，那样，那些遗憾是不是就不会存在了？”

她想起了当年，因为战事紧急，她没能陪在祖母身边，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这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永远的遗憾。她常常在想，如果当年她没有去战场，如果她能陪在祖母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阳光渐渐西斜，山林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无雪躺在祖母的坟墓前，闭上眼睛，感受着大地的温暖。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躺在祖母的怀里，听着她温柔的歌谣，安心地入睡。

顾怀瑾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无雪。

他看着无雪躺在墓前，蜷缩着身子，像个无助的孩子。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得她脸色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颜。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山玩耍，到了晚上，她嫌累不愿意走路，也是这样耍赖，让他背着她下山。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会耍赖的小姑娘，而他，依旧是那个愿意背着她的少年。只是，他们都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再也回不到当年的纯粹与天真。

顾怀瑾在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耐心地等待着。山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瑾起身走到无雪身边，轻轻唤道：“惊鸿，天色不早了，我们该下山了。”

无雪没有回应。

顾怀瑾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子，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开心的事情。

顾怀瑾把她背上。无雪的身体很轻，贴在他的背上，带着淡淡的清香。他站起身，稳稳地迈开脚步，朝着山下走去。

这一幕，与小时候何其相似。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的山路，他背着累得走不动路的她，一步步下山。那时的她，还会在他背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或者安心地睡着，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

如今，她依旧在他背上睡着。

无雪是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惊醒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温暖的背上，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醒了？”顾怀瑾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快到山下了。”

无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和沉稳的步伐。她能感受到他背上的温度，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满是依赖与幸福。

“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嗯，睡得很香。”顾怀瑾笑着说道，“大概是太累了。”

无雪没有反驳。

“祖母的墓前，一直都有人打理。”无雪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还有伯父伯母。”

“跟我说什么谢。”顾怀瑾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

“怀瑾，”无雪忽然开口，“你说，祖母在天有灵，是不是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会很开心？”

“当然会。”顾怀瑾肯定地说道，“祖母一直希望你能幸福。”

无雪点了点头。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顾怀瑾背着无雪，终于走到了山下。念安和顾家的下人早已在山下等候，看到他们回来，念安兴奋地跑了过来：“娘，顾叔叔，你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