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郑律曰,尚公主者不得入仕。
荀白玉得了公主,自然就要放弃刚到手的八品京官。萧筠也只能跟着他去蓉州生活。
先帝和贤妃娘娘舍不得,但这桩婚事的来路已经不正,若将萧筠和荀白玉强行留在京中,恐怕会遭到朝野内外的非议。
于是萧筠只能含泪远嫁。
去蓉州前,荀白玉和萧筠在宫里举行了成婚礼。
筹备婚礼的那些日子,荀白玉小意体贴,新婚之夜,荀白玉也温柔,萧筠的防备心渐渐有些松动。她觉得若日后都能跟荀白玉这样相敬如宾地生活,似乎也不错。其他公主许多也是盲婚哑嫁,有的还不如自己。这样想想,萧筠的心境反倒平和不少。
成婚之后于宫中小住几天,萧筠和荀白玉动身启程。
到底是大郑最受宠的公主,陪嫁丰厚,有自幼服侍的奴婢和侍卫,有志趣相投的女官,还有一处矿产,一支暗卫和数箱金银。
处理夏桂香的事,陛下留了一手,特地嘱咐了公主身边的暗卫,如果荀白玉手软,他们便帮他一把。
萧筠抵达怀襄侯府时已是夜深,荀白玉将萧筠安顿好,待到夜半,去了夏桂香的院子。
是夜萧筠睡意迷蒙中,听到院子里妇孺哭喊,她披上衣裳,循着哭声走过去。
她远远就看见院子灯火通明,荀白玉一脸冷厉。她的暗卫中,有两人手执白绫两端,而这条白绫正缠在一个年轻妇人脖子上。妇人因为白绫的紧缚,一张脸渐渐发紫,旁边一个六七岁的男童拼了命的哭喊。老侯爷荀阿牛和其夫人站在廊下,一边跺脚一边老泪纵横,却无法出手阻止。
杀人。
他们这是在杀人。
萧筠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与此同时,她心中也妇人和男童的身份也隐隐有了猜测。
她本性良善,还是厉声阻止:“住手!!!”
荀白玉这才看向黑暗中的萧筠,他的眼神流露出慌乱:“筠儿……”
暗卫的动作因为萧筠的突然到来而有一霎停顿,夏桂香本就求生心切,趁着这一瞬空档,便挣脱了暗卫,她爬到萧筠身边,紧紧抱住她的双脚。
火把灯烛之下,夏桂香脖子上的红痕清晰可见,一双眼睛圆圆睁着,白眼球因为血管的破裂已经发红,眼眶里全是泪:“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能死,我有儿子!他不能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求你救救我!!!”
萧筠浑身发冷,她颤抖着僵在原地。
暗卫走过来,低声道:“属下遵圣命办事,公主切莫心软。”
“公主!公主!”夏桂香哭求着。
旁边她的儿子荀向东也指着萧筠哭骂:“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为什么要害我娘亲!为什么?!”
白绫再次缠上夏桂香的脖颈,夏桂香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终挽救她性命的一句话:“公主!小侯爷今日能这般对我!你怎知,他来日不会这般对你!公主……公主……救我……救我……”
萧筠惊出一身冷汗,她终是抬手:“住手。别杀她。”
“公主……”暗卫为难。
“怎么,你们要抗命吗?”萧筠的脸上浮现王朝公主的威严。
暗卫只好停了下来。
段灵墟觉得唏嘘:“夏桂香确实聪明,她知道当时能救她的人只有你母亲,她也的确赌赢了。后来呢?”
“夫人是父亲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的侯府,而且夏夫人很守妇德,侍奉公婆勤勉,教育孩子也尽心,还时常在蓉州开粥棚济流民。怀襄侯府在蓉州不受待见,但提起夫人,都会说一句,虽不通翰墨,举止粗犷了些,但算是贤妇。”荀知命双眸低垂,难掩伤怀:“我母亲用了几日,了解了夫人为人,她知道若是强行夺了侯府夫人的位置,她自己乃至整个皇家都会被蓉州百姓非议,说他们仗权凌弱。而且她也不愿为难夫人,所以最终我母亲退了一步,以平妻的身份,结束了这场闹剧。可所谓平妻,都是虚名,说出去,人家都知道,平妻也不过就是名字好听一些的妾室。”
段灵墟心里难受,她替萧筠觉得窝囊,可偏偏这就是个无解之局。
在众人眼里,荀白玉娶她或许有自己的算盘,但也是实打实救她于水火。
若说荀白玉骗她,可暗卫动手杀夏桂香,证明先帝是知道荀白玉妻室的,荀白玉算不得隐瞒。
就这样恨不得、怨不得,蓉州天高皇帝远,虽为公主,但巍巍皇权只能遥望,萧筠也倚靠不得,最后只能忍着恶心,将所有苦楚吞下去。
“你这爹,真是把所有事都算计到了头。”段灵墟说:“他才应该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