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潘云猜得不错，庄成秀这样粘着养都能养出贺幕天这种儿子，她自己这些不良嗜好肯定也不会少沾。

喝酒好啊，喝上头了脑子就不清醒，警惕性下降，说话做事就容易不过脑子，喝过头了更是一个本性毕露。

齐潘云夹了口下酒菜，状似不经意道：

“贺老弟啊，你这脸上的疤咋搞的。”

贺幕天的脸虽然有胡子遮着，但有条明显的疤痕导致他嘴边的胡子都秃了一条。

贺幕天啪地一声将酒杯砸桌上，道：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那个贱人，居然毁我容！”

在一旁的庄成秀猛地哆嗦了一下，扑过去就要捂贺幕天的嘴巴，但她约莫是冲猛了加上贺幕天下意识地格挡，如果不是齐潘云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庄成秀怕不是得栽地上去。

齐潘云瞥过庄成秀的眼神，迷糊的醉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慌乱，几度张嘴要打断儿子的口无遮拦，但被齐潘云拦着，她被酒麻痹主的脑子一下子不知道说该先推开齐潘云还是先让儿子闭嘴。

“当初卖出去还是卖便宜了，钱呢、钱呢！我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过成这样？死老太婆你是打算把钱带进棺材板吗！”

‘卖’？齐潘云眼神瞬间凌厉，庄成秀打着哈哈，挣开齐潘云的手，过去环着她儿子道：

“酒一喝多就说胡话，小东啊，这酒喝多了伤身，今天要不就到这吧……”

“不！”贺幕天一把甩开庄成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搭着齐潘云的肩道：

“还、还没尽兴呢，走、走！去街上找乐子，不听这唠唠叨叨的！走！”

庄成秀一脸警惕样想从她口里听到些有用的信息怕是难了，齐潘云心里想着也装得一副喝酒上头的模样，搀着贺幕天一边跟庄成秀说着打包票的糊弄话就要往外走，庄成秀想阻止的声音已经在他俩扯着嗓子的高谈阔论中淹没。

到了晚上更能感觉到这里有一种城乡结合的感觉，柏油路旁的路灯居然是感应的，原本寂静无声，在两人的喧哗中一盏盏亮起，但到了镇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或新或旧的商铺亮着灯，却有一种寂寥。

这不是一个很落后偏远的地方，听弥娭毑的描述，普法教育也是有同时进行，齐潘云看了眼不远处的公安局，回想了一下贺幕天那个‘卖’字。

把一个在这种知识资源落后的地方却众目睽睽的学习天才悄无声息地‘卖’掉，可能吗？

镇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镇，主道上大多是些装修很好的大商铺，贺幕天揽着齐潘云拐进了小巷，那里全是挤在一起的服装店，好几家已经关了门，但卷帘门旁被拴着的人体模特穿着老年人品味的服装，在昏暗的老旧路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越往里走他们的谈笑声夹杂着回音显得更大声了，齐潘云怎么说还有个警察的身份在，他不动声色地扶了扶胸前口袋的执法记录仪，跟着贺幕天在这条巷里七拐八绕，终于在闻到股烟味后才看见了这里的大本营。

靠着墙壁抽烟的男男女女笑闹着，看向贺幕天时，呼地一声打招呼，齐潘云也和她们熟络地聊了几句，简单交互了一下自己‘安全’的身份。

“大叔，你看着可不像会来这里的人。”

说话的女孩脸上就算化着妆也能看出来年纪挺多十五六岁，指间却熟稔地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在劣质厚重妆容下一双青涩未褪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们可比我不像会来这里的人，不是叔多嘴，你们可看着跟我崽年纪差不多大。”

齐潘云不是很想多管闲事，毕竟不管是不是在发达的地区，总会有沦落到社会边角料当自以为是的地痞流氓，但出于那微乎其微的责任心，他还是半开玩笑说道。

“啊……读书多没意思，有些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了的，趁着青春及时行乐不是么，走走走，进去玩去，贺哥请客是不是！”

其中一个男生甩了甩他那遮住半张脸的头发，跳出来朝贺幕天挤眉弄眼道。

“行行行，尽管玩！”

贺幕天摆着手，被这群少男少女们起哄着挤进了那闪着发廊灯的店门。

进门就是化不开的烟味，摆在台前的是一些老旧破烂的已经罢工的机子，绕过那些往里走才能看到发出捶打喧闹声的电玩城，各种各样的或经典或时新的游戏机闪着令人亢奋的灯光在人群中发出嘈杂的音乐声。

“你们玩你们的去。”

贺幕天将纸币塞进换币机，在倾斜而下的游戏币声中，挥了挥手，那群小孩立马欢天喜地喊着‘谢贺哥’围了上来。

贺幕天眯了眯眼然后便带着齐潘云往这个电玩城的另一侧走去，那里也是一些废旧的机器，有几对小情侣在那里亲嘴，越往里走越没有光线，但贺幕天轻车熟路地避开了那些障碍物，推开了尽头的门。

那到了外面，对面是一栋在月色中荒凉的烂尾楼，挤在两个建筑物中间的只有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一侧延伸到黑夜中看不到尽头，另一侧便是生锈的铁楼梯，上面坐着个秃头中年男人正在玩手机游戏，看见来人他瞥了一眼略微侧身留出供人通过的位置便接着在打游戏。

脚踩在铁楼梯上咚咚咚的，声音在这个逼仄的环境回响得像是要随时散架。

贺幕天上前敲了敲尽头的铁门，后退几步，那门便从里往外推开。

“卲老板好久不见。”

贺幕天的声音谄媚极了，丝毫没有刚刚在电玩城装得逼格很高的样子。

卲老板虽然背着光站着，但也不难看出是个妖娆的女人，她倚在门口丝毫没让的意思道：

“贺老板这是有钱来还了？我可是知道你要来一早就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