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银色金属质感环绕的储存室中瞬间堆满了数个发丝凌乱,紧闭双眸的人。
众人不禁微愣几秒。
戚寻站在一旁拉着冉求蹲下,将食指凑到面前的一名略显青涩的少年的鼻前,眨了眨那双上挑的眼睛,凑近身旁冉求的耳朵说道:“还有呼吸。“
冉求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搔得痒,向外撇了一下脸。“嗯,估计是都被迷晕了。“
搜查队员在清理现场,一部分面对着墙提取线索,一部分围着地上的人拍照取证,梁洛则站在那点起了人数。“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二个。这些人的年龄看起来都不太大。”
“对。”冉求这么一扫过去,地上躺着的都是些十五六岁青涩的面孔。”应该都未成年。我刚查过,这些人还有呼吸,应该是被下药迷晕或打晕后被绑到这里来的。“
梁洛偏眸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嗯,应该是被下药了。刚刚检查他们的头部时,我们没有发现明显的击打痕迹。就是身上……。“梁洛看着正沉睡着的人的四肢上深深浅浅的鞭打的痕迹,锁紧了眉头。“小飞,你去宙地交界处的控制中心调取一下这期间发射台的芯片监控,要是有视频监控的话也一并拿来。“
站在梁洛身边的人应了一声,绕过地上与时间失联的少年们,向门外走去。
梁洛带领搜查队继续在现场取证,随之带来的法医蹲在一旁检查伤员的伤口。
“绑了二十二个孩子在货运飞船的燃料储存室里,想逃票吧。”戚寻踱步于一个个遍体鳞伤的孩子间,时不时弯下腰去观察他们的伤势。
“哪只逃票,一看就是为了逃过宙地交界处的关卡检查,里应外合地绑架大陆上的孩子送到这来,还没来得及交接运走就被发现了。”冉求弯曲着食指凑在唇边,抬眼扫视着这间硕大的储存室。“看这规模应该不仅是绑匪心血来潮的一起绑架案,后面一定有组织与利益网。”
“比如人口贩卖?”戚寻起身对冉求歪了歪头。
冉求回看他,轻轻点头。“有很大可能,如果是一般的绑架勒索,第一,他不会一次性绑这么多人,除非多人作案;第二,这类绑匪多半为了天价的赎金,都要进行赎金和人质的交换。但他绑了大量大陆的人却费尽心思把他们运到空间站来,交易会很麻烦,这不合理。”
戚寻听着冉求站在门口分析,慢慢走近。“是了。不过这下我们这么大阵仗,收货的人估计跑了。”
“不一定,照目前看来,这些货是还没到交接时间就被我们发现了。我们先和梁洛商量一下,把这边交接的负责人压住了再从他嘴里找线索。”冉求盯着慢步走来的戚寻答到。
这时,梁洛大致安排好了工作,向冉求二人走去站在他们面前,扭头扫了一眼现场。“我也觉得人口贩卖的可能性很大。这几年一直有一个人口贩卖的集团活动在大陆和空间站之间,搜查组很早就成立了专案组,但由于他们交易地很不频繁,所以到现在搜查组都还没能抓到幕后黑手。而且不久前大陆的刑侦部门又发来信息说他们这几个月的失踪人口数量有明显增加,让我们这边留意,所以我估计这次就是那个集团的交易。如果是他们做事,应该就不止绑了这一架飞船的人。”
“后面也许还有货送上来。”冉求看向梁洛。
“我猜是这样。”梁洛伸出食指在空中摆了摆。“这个集团的交易数量一直很大,如果这是第一批货的话,后面应该还会有一批。”
“他们绑架的目的是什么?”冉求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继续问道。“这么多人,他们的用途应该不会太简单。”
梁洛无奈地摇摇头,两只手向外摊开。“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很隐蔽,每次当我们要找到他们的交头点的时候他们就失踪了。我猜有人在帮衬他们,这些孩子也被他们藏得很好。这次运气好,让我们逮到了他们。”
冉求闻言沉默一会。
这些孩子小的十五六岁大的也有十八九岁了,买卖儿童的话说不过去,但在这个时代,特别是在空间站,还会存在类似买卖廉价劳动力的交易吗?
冉求暂时撇开这些假设,继续分析道。“……他们走货的时间一定是相同的,不然风险很大。但这么多人很难运出交界处”说罢冉求打开了方才调取的宙地交界处平面图,开始研究他们的交头点和运输路线。“他们不能走正门,只能走后门。后门通往……”
这时,Eric突然拖着一个灰头灰脸的人冲进了门,往屋子里一甩,将那人狠狠地摔在了人堆里。
“月畔河。”冉求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说完了最后三个字。
躺在地上的人被摔了个眼冒金星,死命捂着脑袋嗷嗷直叫。
“负责人。(英)”Eric喘着粗气,恼火地瞪着地上正无赖打滚的人。
那人的头发已被Eric揪得不成样子,眉毛杂乱,胡乱叫喊着的嘴上还留着胡髭。
门外,白经理扶着腰有一下没一下地迈着步,气喘吁吁地,终于撑着外面的舱壁跑过来。嘴里迷迷糊糊不停喊着。“跑慢点!我,我真跟不上啊!”
戚寻拽住刚跨进门就要倒下的白经理问道:“怎么回事?”
“他,负责人……找到,然后,然后他追……十八公里……”白经理扶着墙一个字一个字地吐。
“这家伙见我就跑,害的我追了他十八公里!(英)”没等白经理把话说明白,Eric就撇着嘴搓着脑袋向梁洛告状。
冉求见此阵仗便愉悦地朝着戚寻歪了歪头。“看吧,料他也来不及跑。”
冉求像极了刚巧心血来潮地压了一枚筹码,赌赢了便挑衅一下对手。
梁洛即刻命人拿了把椅子,将这位狂飙出十八公里又被抓回来的负责人按坐在了上面,抬着脑袋看他。
“你叫什么?(英)”Eric站在一旁没好气地问。
“啥?你说啥?我听不懂啊!”椅子上的那位也没给Eric好脸色,气得Eric差点一脚踹他脸上。
“名字?”梁洛见椅子上的不知收敛,站在旁边冷眼看他,沉了声。
椅子上的男人开始抬眼打量起眼前这位一手拿着昂贵的钢笔一手托着记录本,胸前还别了一枚徽章的年轻高官,片刻后才极不情愿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马飞。”
而见梁洛一言不发,也不动笔,依旧那么黑着脸瞪着他,他只好又挤出一句话。“飞翔的飞。”
梁洛抬手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抬头问道:“为什么跑?”
“这,你们这搜捕队的,我肯定跑啊。”马飞扬着脑袋说话,眼睛直盯着梁洛的一举一动,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一旁的戚寻笑了,一手撑着马飞的椅背,微笑着弯下腰凑在他耳傍道。“如果你什么也没干就没必要跑啊,有这么吓人吗?”
马飞看了眼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的弯弯的眼睛,讪讪扭过头,拒绝回答戚寻的问题。
“这些人你们本来打算怎么处理?”冉求指着一旁正被一个个往外送去医院治疗的孩子,冷脸对着马飞问。
“什么人,我不认识。”马飞偷瞄一眼,然后气愤地盯着地板。
冉求则不露声色地观察着马飞的一举一动。
虽然说马飞看到那些孩子的反应和在这个时候这么警觉地逃跑很明显能够证明他和案子有牵连,但的确光靠他见到Eric后的反应不能说明什么,马飞不是傻子,这种站不住脚跟的证据他不会认的,但也绝对不能放他走。
梁洛已经派人去调了监控,他们至少要把时间拖到监控出来之后。
于是冉求换了种问法。“行,那么这架飞船是你负责的没错吧?”
“是,那也不能证明这些人跟我有关系啊!”马飞叫嚣起来。
“好,暂且说没关系。不过现在搜查部队正在调查一件刑事案件,作为这架飞船的负责人,我们需要你的配合。”冉求不容置喙地看着马飞,像在下达一句带着威胁的命令。
“哼,你说配合就配合?搜捕队也不带这样强制百姓的!”马飞依旧叫地很大声。
冉求皮笑肉不笑得看着椅子上那个半信半疑的人,平淡得说道。“案件发生在你负责的飞船上,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作案或配合作案的可能性,所以现在你最好的自证方法就是配合调查减轻自己的嫌疑。不然如果我们为了早些结案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我可以告你们的!”马飞依旧叫嚣着。
冉求轻蔑地一笑。“你当然可以。但要看你敢不敢了。”
在法庭上否认,莫过于公然背叛了组织,也许不等案子查清,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马飞明显懂得这个道理。比起最后终究会被灭口,在组织还没来得及察觉到异样的时候投靠空间站自保绝对是万全之策。但他仍就没有承认的意思。
梁洛正也苦恼着如何从马飞嘴里撬出组织交头的具体时间。他皱着眉头缓缓出了门,靠在冰凉的金属舱壁抬头思考着。
这时,走廊的尽头跑来一个人。“队长!队长我调出监控了!”他快步跑到梁洛身边,将一个书本大小的荧蓝色显示器交到梁洛手里,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还顺便拿来了值班表,不知道有没有用。”
梁洛的脸瞬间阴雨转晴,他高兴地接过显示器,大力地拍了下搜查员的肩膀。“有用!小飞!大有用处!”接着便刷地把头扭向储存室的门口,挂着笑脸跨了进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梁洛还拉过一旁与马飞对峙的冉求一同看了看这个监控。
屏幕上显示了的芯片移动记。一个标注着马飞以及他的代码的红色圆点在二人的注视下出入于飞船发射台与各个角落,马飞按时上下班,没有任何异常。
梁洛按下快进键翻看马飞的值班表。“这是值班表里记录的,这么看他是晚上9:00检查飞船,每天都按时打卡。”
冉求听着梁洛在一旁分析马飞值班表的出勤情况,不解地盯着天上飘忽的显示器。“这矛盾了,他不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除非……”
“他没注射芯片。”这时戚寻突然凑上前,插进话来。
“你看,现在监控显示的马飞还在员工宿舍。”他调侃般指着屏幕上的红点扭头看向马飞,弯弯的桃花眼让人误以为他其实在公布一个好消息。
冉求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还在讨论马飞的行动轨迹时,监控记录早已随着时间的推进显示出了现在的芯片状况。
冉求手里那个被无数个编码点覆盖了的屏幕上,显示着马飞的小红点此刻并不闪烁在飞船内的众人之间,而是远在宙地交界处的员工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