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对那提问的男人来说,这也许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句,没必要注入什么情绪。
“别!别别,别杀我!别杀我!”马飞被绑在简陋的木椅上,手指粗细的麻绳紧紧缠绕。椅子拼接在一起的木头随着马飞的动作开始躁动,发出吱吱的声响。“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他继续喊着。
“我凭什么留你?”男人从马飞的身后绕出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面前,右眼的眼角带着明显的沟壑。他的眼睛里荡不起一圈涟漪,像是根本就不屑于这里的每一秒。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做什么都行……”马飞睁大眼睛无措地看着男人,还在重复着刚才的话。
集装箱里是闷热的,冷空气夹着海水被挡在了外面。空气凝固,湿热,很闷。只有角落里吱吱作响的风扇在缓慢地转动。
“想活命?”男人的声音再次像深海里的暗流一样传来。
马飞瞪大他爬满血丝的眼睛,急切地点头。
“……好。”男人似乎思考了一下,收了枪,慢慢地擦了擦,放回腰间。“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欠了高利贷,六百万……我来找亲戚借钱……躲债。”马飞绷着一口气,低着头不敢向上看一眼。
男人将头一偏,在马飞身旁踱步,背上被扎起来的黑发几乎没有飘动。
身边同样身着黑衣的人得到指示向后退两步,转头向外走去。
箱门打开,被阻挡许久的海风终于吹了进来,咸味的水汽扑面而来。
男人无聊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把枪拆开又组装起来,没有看向马飞一眼。
过了一刻钟有余,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凑近男人的耳畔言语了几句。
“告诉我你的名字。”男人站起走到马飞面前,垂眼望着下面被恐惧包围的人。
“马飞。”他讪讪回答。
“好。今天之后,你便不再属于你了。”
——
昏暗的天空晕染上墙,一缕烟纱飘然向上,这正是回忆肆意妄为得时刻。
冉求告别分局的局长 ,独自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抽烟。
冉求没有抽烟的习惯,比起那些刺鼻的烟草味,他更喜欢夏天泥泞的草地的气息。
一旦跟了这个案子,近段时间他就只能接触到搜查部的人,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个案子的跨度和涉及的人员想必很广,查案时能接触到的权限很多,对爆炸案的调查很有利,只能说宋逸花的心思反而给了他可乘之机。
冉求轻轻吹起飘逸在空中的烟,向远处夹在高耸的建筑之间的一印橙红色望去。
——
辽阔的海,无边的夕阳,带着水汽的海风让路边的红瓦白砖的房子显得更为明艳。
晚上,路旁被飞蛾围绕的扑烁的复古路灯下驶过一辆青绿色的小电瓶,被搅拌过的霓虹灯在远处随着清冷的凉风在空中微微荡漾。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路旁自家门前的躺椅上,均匀地呼吸,眯眼吹风。
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坐在台阶上,让风把他淡棕色柔软的头发吹作一团。他盯着身旁像是已经安睡了的人,就这么盯着。
直到太阳已耐不住等待,沿着海平线溺水般坠落下去。
他才回头,去看太阳慢慢拉长的影子,和被夜晚晕开的天。
“去吧。”头发已经花了的男人说。
“现在,夕阳就是世界。”
海风彷徨在耳畔一晃而过,追随着男人的话语去寻找最后一抹夕阳的影子。
孩子懵懂地站起来,看着远方黑夜与霞光交织的金色,奔向了太阳。
——
“抽烟?”冉求模糊的回忆被打断。
戚寻慢悠悠走到冉求身边,身上还披着从分局顺来的黑色西装外套,两肩和领尖的银色在昏暗的光下显得耀眼。
空间站的夜晚不随四季规律变化,二十多度的天气总让人感到清爽。
戚寻伸出手向身旁的人讨烟,嘴角还带着笑,眼睛很漂亮,在云霞下显得很温暖。
冉求不说话,伸手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和打火机,随意递给戚寻。戚寻接过,撑着阳台的围墙,把烟点了。
两缕烟丝在微风里交缠起来。
打火机的火光盖过了太阳。
“现在是什么情况?”冉求目不斜视地看着远处高耸的写字楼。
“马飞状态不太好,分局的局长安排他去休息室了,可能要等到明天才能继续审。”戚寻随即吹出一个烟圈,抬手看了看左手腕上镀了镍的黑表。
他的表盘稍大,中间是老式的机械钟,整点刻度是金属质地的,向外突出,四周围着四个调整时针的转钮。这枚手表有些年份了,但被保存得很好。硬质的表带随戚寻动作发出轻响,像是被光穿透的玻璃相互碰撞。
——5:52
“那小个子还没抓到人吗?”忙碌了一天,疲倦袭来,戚寻扭着脖子问。
小个子?指梁洛吧。
冉求熄灭手中的烟。“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准备一下,一会还要趁热打铁把下一个也审了。”
说着,冉求用手指抵里抵鼻尖。
难受,感觉鼻骨里堵得慌。
“这件案子要跟多久?”戚寻双手搭在阳台的栏杆上,继续问。
“不清楚,要看这次抓捕行动的情况。少则一两周,多则一个月。不过,要把幕后全盘挖出来,还早着。”
冉求瞟了一眼戚寻手中飘着白烟的烟蒂,伸手夺过。“地震案的事等处理完这件案子再说。运气好的话,调查案件时也可以顺带把地震案的信息排查了。”
冉求不做思考,把戚寻的烟蒂按在了阳台边的围墙上。
烟头的火光瞬间熄灭,留下一处泛着白的黑点。
戚寻见其动作,锁了眉头,撑着栏杆问:“哎?你把我烟熄了干什么?”
“臭。”冉求面无表情答道。
戚寻疑惑地想要开口,可刚想说什么,冉求的芯片面板便弹出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人到了。”冉求随手关掉荧幕,盯着戚寻看了两秒,接着便自顾自转身进门。
戚寻呆在原地,无奈地笑笑,转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太阳,才耸了耸肩,缓缓跟上。
——
“嗯,尽量让他调整一下情绪……对,现在就要审,离明天的送货时间不远了,要赶紧核对两个供词,最大限度地把这次计划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分局里,梁洛已经把人带到审讯室安排好了。戚寻跟在冉求后面来到审讯室旁的隔间,隔着单面玻璃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对面面露惶恐,微胖的男人。
梁洛见人进来,停下和Eric的交谈对两人说:“还没开始。”
冉求点点头道:“马飞呢?”
“在隔壁候审室了,一会你去马飞那边,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梁洛说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冉求会意,拿手肘顶了一下戚寻的手臂示意他往外走。戚寻还看着玻璃对面微微发抖的人,突然说:“我觉得他是个突破口。”
冉求闻言转头也看向玻璃。审讯室里,一个中年男人双手被发着荧光的蓝色扣住双手,曲着身子,低头,眼睛不断向玻璃对方向看去,时不时又独自思考着什么。
“怎么说?”冉求观察着里面的男人,目光不动地发问。
戚寻也看着玻璃对面,慢慢分析。“你看他,一直在看玻璃而不是门。虽然很怕,但他一直很想你们进去,眼神一直在催促你”
戚寻转而看向冉求。“快点吧,别让他等急了。”
等一切安排妥当,冉求才空手走进了审讯室。一路上没看马飞一眼,他轻轻拉开正对马飞的那张椅子,坐下。
早些,冉求已经站在观察室里大致把梁洛那边的情况听了一遍了。
“高达之”冉求缓缓张口。“我们已经抓到了。”
马飞闻言抬头,继而对上冉求那双无感的眼,又点着头瞥开眼睛。
耳机那边的声音渐渐传来。
【“你也是大陆偷渡上来的,之前跟马飞认识吗?”
“不认识,我们是在工作的时候认识的。”】
冉求随即便问:“在大陆见过高达之吗?”
马飞摇摇头……
审讯进行地很顺利,两人的供词大致一致。并且,他们还问到了另一个人——“我没见过他,只是交货的时候听到他在和大哥交谈,听声音应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我猜他可能是大哥的上级。”高达之这样描述。
审完人,梁洛派Eric跟大陆联系调查了马飞和高达之的信息。
高达之不同于马飞,他虽然很配合,但好像是总有所隐瞒,心思更缜密。
当梁洛和冉求在审讯室外碰面时,天已经黑了。
“走吧,先吃饭。”梁洛向冉求抬抬脑袋。
分局的员工饭堂挤满了人,低头扒饭的警察都相继看向踱步而来的四人,嘴里还嚼着菜,手中的筷子和刀叉又开始动作。
四人随意挑了一个偏僻的座位坐下,准备讨论一下明天的安排。这时,一位身材魁梧的人嘞着嘴走过来,一路叫着梁洛的名字。
他走得很快,后面小个子的秘书连走带跑得追着。
“Liang!尼们申完啦?”高个子的人用蹩脚的中文喊道。
梁洛闻声回过头,恍然站起来和他握手。“嗯,刚结束。一起吃饭?”
“Great!”那人爽快得答应,拉着身后的秘书坐到了梁洛旁边。
“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Ridpass,分局的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