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之愣愣地坐在那，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闭上眼最终和空白的审讯室融为了一体。

回到观察室，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戚寻弯着眼睛，在人堆里靠在一面墙上，向冉求看去。“怎么样？”他扬着语调问。

梁洛走在冉求身后，先注意到戚寻便接了话。“说谎了。”

“嗯。”接着冉求这才很简单地应了一声。

于是，所以搜查员都伸着脖子沸腾起来。

“哈？”

“哪里说谎了？”

梁洛听罢在一旁继续叨叨，摆着他的手走近那群搜查员。“一下子能全都招了那才是有鬼了。而且你们这都看不出来，我之前教你们的都学哪去了……”

搜查员们都七嘴八舌地围成了一堆。戚寻没有转身，而且依旧站在那看着不远处的冉求，弯着他发亮的眼睛，好像并没有为这个结果感到惊讶。

冉求盯着戚寻的眼睛走近他，投去危险的目光。“你这样，我可以合理怀疑你是组织那边的人。”

戚寻脸上这才有了些新。“怎么会？”他弯起唇，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冉求冷脸打量着他，顷刻转身看向坐在审讯室里的高达之。“你最好是。”

四处来往的车灯已逝，风在等待下一个黎明。隔间里有点暗，玻璃反射着灯光湖水的颜色，碧绿和湖蓝相互晕开，波光粼粼，蔓上了戚寻的衣袖，把他的脸没在若隐若现的光里，看不真切。

冉求一向不着急下结论，他收回目光看了眼忙于讨论的搜查员，抬手随意地拍了一下戚寻的肩，道了句“走了。”，便转身离去。

——

分局的员工宿舍住满了，到处挂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为了第二天的抓捕计划顺利进行，Ridpass只能带着四人和搜查员暂住在离分局不远的酒店里。

“帅哥，你们这么多人，这房间不够哩。”前台的老板娘操着家乡的口音，拨着台面上的红木制大算盘。

“你们都挤挤，这大晚上的方圆几里都找不到一间酒店。”梁洛亮着嗓子吩咐下去。

其实梁洛这次出任务没带几个人，只是着 A-5城位于空间站最边缘，大多的建筑都是工厂和森林，少有的这几家酒店都给赶飞船的旅人抢光了。现如今，天挂上了浓浓的黑色，几乎所有酒店的窗户都透出了黄白的光。

这些搜查员的关系特别好，分分钟就三三两两安排好了房间，到头竟还多出三间来。

“那我跟Eric挤一间吧。”梁洛知道冉求不喜欢与人同居，之前聚会喝酒邀请他去家里做客都推托半天，于是说道。

“嗯，”冉求经这一整天的折腾已疲倦不堪，眉毛无力地搭在上挑的眼上，睫毛也抖动得欲睁欲闭。“谢了。”

梁洛笑了一下，拉着Eric就去登记信息了。

冉求和梁洛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梁洛总能赖着冉求和他讲话，并为冉求屏蔽式的交流方式考虑，冉求出于各方面都很感谢他。

结束了疲惫的一天，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冉求在前天登记了芯片信息后垂头上楼，木地板被踩得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口，头顶一个核桃大的圆球向下散射出光来，紧接着发出“叮咚”的铃声。

门开了。冉求迫不及待地要踏进门去。

“月黑风高的晚上，允许我打扰你美好的夜晚吗？”冉求的一只胳膊忽然被戚寻拽住，转眼对上那双好看的眸。

“……”

“滚。”

冉求摔门而去。

夜晚的风很温柔。冉求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湿了水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可能是水温稍热了点，冉求的脖子，手背都被染了一层粉色。

冉求随意坐在白色的床单上，头上的水成链将它打成了灰色。

【q：睡了？】

【q：其实我今天想了想，这件案子可能不只是人力贩卖这么简单。】

冉求停下擦头的手，看着今早随意设置的备注，空出一只手回消息。

【Ran:怎么说？】

【q：还醒着？】

【q：虽然说青少年更为好处理，但如果说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把人卖给黑色产业做人力，那至少也要绑一些年龄稍大点的，这样才方便安排做事。】

【q：十来岁的孩子身子骨撑不住，一下子就出问题了，因为走货的渠道黑还不能丢路边，得自掏腰包给治好了才行。】

【q：哦，当然不排除一些有特殊癖好的桃色产业。那这样的话就交给小个子那边的扫黄大队吧。】

冉求任那手机躺在那响个不停，慢悠悠吹完头发才又拿起来。

【Ran：空间站扫黄打非很严，这种大规模的卖应该不会发生。】

【Ran：不见得每个老板都是变态。】

【q：嗯哼？】

【q：那他们特意绑架青少年就有目的了，而且刚才高达之的供词也透露出组织是筛选性绑架，除了青少年尚且无法做到和绑架者势均力敌的原因，就是他们特殊的用途了。比如器官贩卖之类？】

【Ran：这要等信息部那边对受害者的信息统计出来才能知道他们的共性。光是看高达之的解释，那边的人看起来也不急着把那些孩子杀了。】

【Ran：应该是有别的用处。】

【q：哦～】

【q：那就等小个子的通知吧。不过我想这个案子应该会办得很快。】

【q：先去洗个澡。】

【q：晚安。】

冉求在下面应和了一句便没有动作了，光着脚走到床前将灯调暗了些。

整间屋子沉沦在木色之中，风在外面进不来。冉求顺手打开了房间的系统，花里胡哨的娱乐频道弹出绕着弯将冉求围了起来。

由于控制得当，新闻上没有播放今天宙地交界处的大事，年轻的播报员盘着头发宣布着空间站的重大事项。

“备受关注的‘能源计划 ’最终敲定，空间站三大投资人slfe集团董事长Rubens、白桦集团董事长法尔Farr和Universe空间站董事长宋逸以及各城区负责人在空间站总部会议室投票通过该计划。大会决定，有关‘能源计划’的相关事项将交与总部军事部和能源部跟进……”

能源计划是长达几十年的外心系能源捕捉计划，由于地球文明发展程度两极化严重，大陆发展缓慢无法为空间站提供持续性的巨额能源，加上如果取能于太阳系内的行星有可能导致其自然运动状态，进而逐渐影响到地球，空间站决定向外心系寻找高供给的燃料以支持空间站持续发展。

但，这最好是让宇宙分析部跟进才对……

冉求眯眼靠在床头，新闻播报员的声音逐渐模糊。

深夜，雾一般的纱帘飘不起来，垂在伴着绿叶的窗边安静入睡。室内只剩下冉求没来得及关的暖黄色床头灯，无声地亮着。

这时，冉求的荧幕突然弹出来，显示出两条信息。

【kdhi4g57:0121。】

【kdhi4g57撤回一条信息。】

——

第二日，冉求的门被敲响。

因为昨晚的灯光太过舒适，冉求放着新闻就睡了，连被子都忘了盖。太阳烤着露在浴袍外的皮肤，肆意地在冉求耳边吵闹，像门外的人一样。

“亲爱的冉先生，我是您点的叫醒服务。请问您起床了吗？”戚寻刚在分局附近晃了一圈回来，身上还余留着阳光的味道。

冉求才不管这阳关有多温柔，只觉得异常吵闹。他烦躁得翻了个身，将被晕上一层乳白色的被子蒙住头，打算继续睡。

咚咚咚，门被再次敲响 。

“冉先生，起了吗？”

“……”

冉求暴躁得掀开被子跳下床，拖着脚来到门口，猛的推开门。

“……你大清早不睡觉吗？！”

门口的人端着一脸好笑容，和颜悦色道：“如果你是指这已经升到了头顶的太阳的话，是的。”

屋内的人头发凌乱，发尾还交错得向上翘，身上的浴袍有些松散，左边的领子翻折出来。冉求在屋内不爱穿鞋，总光着脚到处走。听到这一席话先是愣了半秒，然后才质疑地问：“现在几点？”

戚寻抬起手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十分。”

冉求皱起眉头。“……嘶。”

平常冉求都有定闹钟的习惯，只是昨晚实在太困，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算是变相地给自己放了个假。

“我先洗漱换个衣服。”冉求破罐子破摔，把戚寻凉在门口便揉着脖子往回走。

但戚寻很自然地跟了进去，坐在窗边牛油果绿的布艺小沙发上看着他在洗手间的门前进进出出，最后又在床边嫌弃地拿起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转头看了一旁观景般的戚寻两秒又走进去洗手间。

出任务时都来不及换衣服。昨天虽然跑了挺多地方，但冉求不是坐着就是坐着，这些衣服虽然带了点烟味，但还算清爽，所以他只好将就着穿了。

换好衣服出来扣上床头的芯片，冉求便随戚寻下楼将早餐中餐堆一起吃了。下午的计划很快就要进行，所以冉求便随意吃了两口就赶去了交界处。

1:12p.m

L-2号货运飞船一着地就被成群的搜查队员围捕，飞船里的储存室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等驾驶员都相继出了飞船，里面才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哼着调子，走路一颠一颠地晃着脑袋，正为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而独自庆祝。但刚踏下一节楼梯，他便停止了哼唱。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个“和蔼可亲”，手里端着各式各样枪支的黑衣搜查队。

“Hi.”戚寻站在一旁轻快地吹了下口哨。

于是分局又迎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拿着梁洛昂贵的钢笔在纸上写着韩语——“金世华”

看见面前的人没有立刻回应他，他又开口说道：“嗯……亲实，冲文窝也会嗦……一点点。”

梁洛听这口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便将目光投向了冉求。

“不用了（韩）”冉求见状道：“韩文我也会说一点。（韩）”

如设想的一样，审问很顺利，那位摇摆不定的韩国人很容易搞定，一下子便把他们老大有没有对象的事都给交代了。

讨论后，梁洛最终决定带着金世华和马飞去现场交接，留高达之一个人在分局作为保底。毕竟 ，他还有秘密。

迅速安排好了分工，梁洛利落地抓起金世华和马飞登上了电梯，来到分局的楼顶会议室讨论起今天晚上的抓捕计划。

“新的编织袋Eric已经搞到了，现在的问题在于到时候我们的人该怎么安排。”梁洛撑着大理石桌，环视着在座的人。

冉求坐在皮椅上，单手托着脸颊，些许头发藏进了指缝里。“以防万一，Ridpass的人还是跟在后面比较保险。”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Ridpass你们的车要跟远一点，他的洞察能力应该很高，很容易会察觉到你们。”

Ridpass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在空间站的地图上预测路线。

金世华显然没有参与过这样的讨论，见梁洛好像在安排任务，显得很兴奋。“那我呢？（韩）”他睁大眼睛指着自己。

“你和马飞就按往常一样行事。（韩）”冉求淡淡回答。

梁洛在一旁点点头。“嗯……到时候我们就先藏在车里，你们两个再搬着那些填充过的麻袋假装在搬货。”说着他又锁着眉抿了抿嘴看向马飞。“要自然一点，除了我们给你们安排的话不要多说，如果露馅了我们很难保你们的命。”

马飞点点头，继续盯着地板。冉求则在一旁没什么情绪地给金世华翻译。

两位中间人一个激动地像喝了浓缩咖啡期待着末世之争，另一个则局促不安地为自己的生命倒计时。这让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气。

梁洛站在会议桌边抬头思考，捶着自己的手心，片刻后在空中点出了一只食指。“有一点很重要。”说着他停下来严肃地看向Eric。“虽然前面的货都被我们掉包了，但最后那一批货我们是来不及换掉的，那些受害人也会在车上，晚上如果出了状况，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障受害人的安全。”说罢他示意在场的搜查员。

搜查员们很认真地点头。

“Ridpass？”梁洛离Ridpass比较远，说话前询问式地叫了一声。“到时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救援工作就拜托你负责。”

Ridpass再次用力地点点头。“好，尼门有情况随时发心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