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工厂，面前仓库的卷闸门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东西。

冉求蹲下来敲了敲那个锈坏了的锁，开门的钥匙已经断在了里面。“不一定，他们只要有场地就行。”冉求抬头看了一眼戚寻道。“帮我照一下。”

戚寻闻言蹲下来，帮冉求举着手电筒。

“只用场地吗？”戚寻自言自语地说。

门外的杂草沙沙作响，冉求撬锁时发出些刺耳的声音。

“你带枪了吗？”这时冉求突然停下来问。

“没有。”戚寻耸耸肩，回应道。“只有匕首。”

“那就拿好，我要开门了。”说罢，冉求略显得意地一笑，站起来，抽出腰间的枪瞄准了仓库的门锁。

沉甸甸的锁被炸出了火花，呼地向外飞出来。

冉求侧身躲过飞出的铁片，接着不紧不慢地把枪上膛。

片刻后，他两手把陷在土里的卷闸门抬起，单手将它推上去。一时间，仓库内被封锁数年的尘土扑面涌出，使人睁不开眼。

戚寻退到几米开外，歪着头地观察四周。

浓烟渐渐消散，仓库里没有一丝异样。

戚寻举起手电筒向里面照了照，飘散在空中的灰尘被照得频频闪光，朦胧中只能看到几个堆在一起的蓝色油罐。

“走吧，没人。”冉求抬了下巴，率先踏进去。

戚寻也把自己的匕首收回腰侧，重新拿起手电筒向仓库里走去。

仓库里的灰尘太多，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冉求皱着眉头在仓库里翻找，走过的地方留下一路薄薄的脚印。

“找到什么了吗？”冉求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重新理了理头发。满是灰尘的空间很不舒服，让他迫切地想离开这里。

“没有。这里废弃好久了，我猜地图上没有它的记录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儿几十年来无人收购，数据没被更新。”戚寻手电筒的光打在仓库顶上，几片发了霉的墙皮因刚刚开门的动静还在不停地来回摆动，摇摇欲坠。

“有可能。”冉求四周望了望，停顿一会后又说道。“这么旧的地方做不了实验”

戚寻随即点点头，看了看满是灰尘的地。“地下一层安装了什么设备？”

冉求未经思考，即刻答道：“制氧层。空间站的制氧场覆盖了地下一层的一半位置，这个工厂的位置刚好在制氧层的边缘处。”冉求拍了拍积在袖子上的灰尘。

说着他停下来想了一想。“不过，制氧层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基地……”

说着，他再次简单地扫了一眼仓库里的杂物。灰蒙蒙的尘让他分辨不出这里原来是做什么的。

两人的黑色的短靴踩在地上，逸起一圈灰白色的尘。树林里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唱，混沌的月越来越远。

突然，远处的道路上传来急促的发动机的声音，越野摩托特有的轰隆声音打破了工厂的寂静。

转弯处，工厂大门的方向照进来一束刺眼的灯光。

冉求猛得往后退，眼睛随即被人从后面盖住。

“嘘，有人。”戚寻的声音从耳根处传来。“这边。”他拉上冉求的手臂，向仓库深处跑去，一直跑出了后门，暂时躲在两间仓库之间的夹缝里。

“谁？”冉求后背紧靠着墙，手里端着那把布满刀痕的枪。

“不清楚。”戚寻站在墙的对面，向外探着头，外面时不时扫过的强光把他额前的头发照得透明。“像是过来巡查的。”

空气中灰尘和土壤的味道很大，风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冉求和戚寻透过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听着远处草地上的动静。

野草和树枝折断的声音愈发清晰。

“别出声。”戚寻把试探的头转回来，将自己藏在了暗处。

高大的人影向他们走来。渐渐地，他们黑色的影子在石子路上被远处的灯光不断放大。

“凭什么让我们来巡逻。（英）”

“就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会有人来。还定期巡逻，这地方都被他们在地图上删掉了，谁还找得到，哈。（英）”

“哈哈，就是。（英）”

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向戚寻和冉求的藏身之处走去，擦着仓库的墙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寂静的黑暗中，几人的呼吸几乎要交杂在一起。

冉求和戚寻对视一眼，相继把锐利的目光瞟向了墙缝外。

一行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两个仓库的交界处，吵闹的谩骂声爆炸般冲破周围凝固的空气。

“等一下。（英）”

突然，一个个儿高的人在仓库间的夹缝旁停下，偏过他的眼睛瞄了一眼身旁黑漆漆的缝隙，接着缓缓转向那里。

他手里的手电筒随着他的转身偏了位，一片圆形的光斑摇晃着扫过戚寻的一只脚。

暗中的冉求和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地像是想要看清什么，眉头带着眼皮锁在了一起。

呼啸的风噤了声，这让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冉求耳朵发痛。

他沉着眸看着面前的人，眼里荡漾着杀意，慢慢地，一点点握紧了手中的枪。

机械扳机被扣着，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干嘛？（英）”男人身后的人见他堵在那里，拍了拍他的肩，问道。

那男人没有回答，他沉默着，继续面容严肃地盯着前方。

这时，黑暗里的冉求冷着脸，不动声色地抬起手中的枪，枪头的瞄准器对准男人的眉心。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那人依旧站在原地酝酿。许久之后，他终于犹豫着开口：“……我，我脖子扭到了。（英）”

冉求的眉毛抽动一下。

“啊？（英）”几个同行的人凑上来。

“脖子扭了？打一下不就完了。（英）”说着其中一个人用力地往男人的脖颈上垂了一拳，痛得那男人嗷嗷直叫。

“啊！（英）”

“好了好了，快走，我困死了。赶紧检查完，我还要回去睡觉。（英）”

“就是，屁大点事。都这个点了，我们赶紧随便看看得了。反正这儿离实验室中心有够远的，谁能从这潜进去。（英）”

男人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揉着脖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老天，运气真背。（英）”

……

几人的声音终于消失在了石子路的拐点。

冉求和戚寻轻声走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

“组织里的人。”冉求缓缓收了手里的枪，望着前面的森林道。

“嗯。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戚寻得意地玩起了手上的手电筒。

“走吗？”戚寻愉悦地弯眼问。

“走。”冉求有些玩味地笑了笑。“去凑凑热闹。”

于是两人沿着早已没了形的石子路向工厂的深处走去，路上只有被两人的手电筒照到的地方落下了光圈。

戚寻散漫地走着，时不时那手电筒照照路旁的树。“听他们刚才说的，这里应该有地方可以通到他们组织的实验室里。”

“嗯，不过通道肯定会被藏起来。”冉求四处张望着。“比如说，藏在某间仓库里。”

“难怪他们要把这儿屏蔽了呢，原来实验室藏在下面。”戚寻把脚旁的一颗鹅卵石踢起来。“但这儿应该不是他们的卸货点。”

“嗯，这里的仓库太小了，各方面都和高达之说的差太多。而且这里的设备老旧，又处在城区和林区的交界处，要是真的通往实验室那也是一个备用出入点。听那些人的口吻，组织那边应该是很早就把它买下了，只是从来没用它。”

“至少有那么个十年吧，这十几年他们应该都藏得很好。”戚寻摸摸墙上的灰。

“嗯，足以见得它后面的水很深。”说罢，冉求突然转向戚寻。“你母亲是什么时候退出研究院的？”

戚寻闻言侧过身来。“我六岁的时候。我很少见她，她每天都在实验室里。”

“那就是……大概二十年前。”冉求把手指凑到了唇边。“要是你母亲真的在这个组织里工作，她应该会知道些什么。她有提到过他们研究院的研究项目吗？”

“没有。”戚寻答道。“我爸说他们的研究都是绝对保密的。况且，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也记不起什么了。”

“……”冉求沉默着往前走，脚上的厚底皮靴把石头踩响，像是有一袋弹珠随着他的步伐摇摇晃晃。“也是。而且现在我们还暂时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组织里的一员。”

风呼呼吹过，冉求和戚寻沿着路上凌乱的石子继续往前走。

“谁在哪里？！（英）”突然，声旁仓库的转角处传来一声叫喊。

冉求和戚寻随即噤了声。

空气凝固片刻，杂乱而沉重的步伐声突然从仓库中响起。

“走。”冉求见一行人注意到了他们这两个私闯者，拽起戚寻整洁的衣领跑向一旁的树林，躲到了一个更加黑暗的小盒子里。

那个极小的储物室被凌乱地堆放着杂物，异常拥挤。

冉求不耐烦地挪了一下肩。

“别出声。”戚寻听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贴在他耳旁道。

黑暗的环境包裹着两人。冉求被迫和戚寻挤在一起，身旁，沉重的呼吸声起起落落，在窄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这个半途竣工了的小型储存室四周围着一圈一圈的钢架，两扇铁门关不紧。

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把混在黑暗里的物体照地清晰了许多。门外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让狭窄的仓库里不至于闷热。

两人以一种十分别扭的方式挤在一起。

“天啊，我差点迷路了，这是个什么鬼地方。（英）”

“你干嘛一惊一乍地，这儿荒郊野岭的地方哪有人？（英）”

“……我……听错了？不会吧。（英）”

“肯定是你听错了，那估计是只老鼠。（英）”

门外的人在很近的地方来回踱步，笨重的军靴发出的皮革碰撞的声音。

“入口应该就在刚刚那个仓库里。”戚寻凑在冉求耳边说。

冉求虽然感觉到不自在，但也躲不开，只好侧过头和戚寻讲话。“嗯，他们估计很快就会走。等他们离开后，我们再过去看看。”

“好。”戚寻轻声应下。

“算了，不管了。你锁好门没有？（英）”储物室外又开始传来说话的声音。

“啊……锁了！那还需要锁？那不是全自动的吗？（英）”

“哦对。哎，那赶紧走吧，免得明天起不来站岗迟到，这个月又白忙活了。（英）”

“走走走，都一点多了。（英）”

错落散漫的交谈声从储存室前渐渐淡去，伴着烦躁的皮靴踩在铁门上的声音，几个巡查员开着野地摩托喧闹着离开了这个脏乱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