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

深渊般的黑暗持续了很久，冉求感觉到自己在慢慢下沉，像是溺进了水里。

“靠到角落去，一会不知道会去到什么地方。”他一边给枪上膛一边对戚寻说，弹夹和枪体碰撞的声音变得很大。

这时戚寻的诺基亚突然亮起，戚寻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再一次弹出的信息——【吴施妍：进度。】他摆弄着手里从梁洛的搜查队那顺来的手/枪，随意地把它关机。

电梯轰地一声撞击了地面，沉重的电梯在震动后停了下来。

电梯门自动打开，里面的照明灯昏昏沉沉。冉求和戚寻各靠在一边的电梯角落里，观察周围的动静。

地下一层的空气静地让人无法呼吸。

戚寻探出头去，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电梯外。“黑的，看不清外面有什么。”

他伸出手去，无意间摸到电梯门外的一扇锈迹斑斑的闸门。“这儿还有个门。”

于是戚寻伸手将它向右推开，弯曲的滑轮轨道发出刺耳的声音。

闸门上的铁锈脱落飘在空中，冉求抬手在面前挥了挥。“走，出去看看。”说着他将枪暂挂回腰间，撺紧了领口抬脚走了出去。

“这是个地下通道。”戚寻四处张望，但什么也看不见。

“嗯。”冉求不想多说话。“这个方向正好通往附近的森林。”

“我们昨天去的那里？”

“嗯。”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这个狭长的黑暗隧道里，空空的声音让冉求的后背起了凉意。他把头埋在他黑衬衫的领子里，开始在脑子里构建A-5城的分布图。

“这条通道应该是绕着空间站边缘走的。”冉求轻声道。“通道正前方的森林有月畔河的分支，近山，位于空间站边缘，符合高达之陈述的特征。但高十多米的仓库……那附近没有仓库，全是林区。”

戚寻闻言转过身来，看到原还微微亮着灯的电梯在冉求身后关闭。“也许是他的认知有偏差呢？毕竟每次他们送货的时候都在半夜。”

冉求默默听着。“要是他看不清楚的话……”片刻后，他突然停下来。“那一开始他看到的就不是仓库。”

“嗯哼，那是什么？”戚寻也跟着停下，寻着声音去看说话的人。

“供氧管。”冉求略微提高了音量。“这个通道再往前一点就是地下制氧场，而它的供氧管刚好就在那片林区的边缘。高达之看到的仓库应该是那些供氧管，就是前天我们在路上见到的那排。那一排管道的确有十几米高，满足他说的特征。”

“供氧管？不会被察觉？”

“如果是，那他们肯定做了很完备的隐蔽工作。而且他们用的那个管道也许不通向制氧场，而是直接通向他们的实验室。只要在制氧场装一个幌子，总部定期检查时多半不会发现。我父亲原来参与过这个项目，一开始它的设计只有三个通氧管道，第四个是后来加上的。现在看来，这可能和组织有关。而且，制氧场在地下，装上屏蔽器，卫星系统检测不到，它的下面又是空间站的循环系统，实验室里的化学废液可以很自然地流到那里净化。”

冉求把扣在衣领上的手放下。“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实验中心。”

“所以这个实验室很早就建成了，和空间站一起。”

“嗯，而且很有来路。”

冉求说罢向前走了几步，想起拉格朗日点的提示，片刻后忽地轻声道了句。“……02，氧。还挺有本事。”

冉求和戚寻的声音压地很低，但还是被空空如也的通道放大。两人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不断沿着狭长的通道往上走。几分钟后，他们谈话的声音撞上了面前“墙”。

两人停下来，放慢脚步靠近，最终在黑漆漆的前方触碰到一块巨大的，沉重而冰冷的铁面。铁面上遍布着弯弯曲曲，凹凸不平的巨大纹路。

“这什么？”戚寻敲了敲那个结实的铁块，铁块随即从内心发出隆隆的声音。“不会封死了吧。”

“不会，这好像是个门。”冉求仔细摸了摸铁面上的纹理，那些弯曲的条状凸起被绕成了一个圆。“应该是一片圆形的保险门。”说着他注意到门上的一个极小的红点。“被锁起来了。”

戚寻摸索了一下红点周围的构造，回头道：“看起来不像是密码屏，应该需要用别的什么东西来打开。”

冉求在一旁来回踱步“嗯，但看不清楚。”

戚寻半身靠在铁门上，扣动着铁门上的旋钮，思虑几秒后起身。“先四处转转吧。”说着他收回搭在铁门上的手，从冉求身旁擦过。

冉求依旧站在原地，食指抵在鼻尖，沉默着听戚寻渐近渐远的脚步声，理着思绪。

戚寻向旁走了三五步，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曲面。“这里好像有面玻璃。”

“玻璃？”冉求寻声过去。

“嗯，还是弧形的……像是个容器。”戚寻的身后慢慢走来一个人，由于通道里过于黑暗，他分不清冉求的位置。

“装了什么吗？”冉求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戚寻敲了敲那面玻璃，玻璃那头随即发出清脆的响声。“装满了水。”

“水？”冉求刚想接下一句话，身后的圆形铁门便抖动起来，带落周围细小的沙石。

铁门带着沉重的，呜咽的声音，让空无的通道被灌满了震耳欲聋的回音。戚寻和冉求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了一下，下意识拿出枪，谨慎地回头盯着面前的门。

“别出声。”冉求抿着唇。

身旁的回音不停在耳畔飞驰，合金的外壳让通道里的空气变得冰凉，一点点地透进血肉里。

戚寻没有回应他，把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忽然间，面前的铁门又开始震动起来，厚重的金属板沉重地撞击在泥土上。通道内像是有两朵积雨云相撞，爆发出了惊天的雷声。

耳旁的嗡鸣久久不能消散，冉求强忍着不适观察四周的变化，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柄。

“怎么回事？”戚寻轻声道。

“……”冉求平复了一会，道：“不知道。”

短暂的寂静。

突然，伴着金属间摩擦出的刺耳的尖叫，两人面前的大门开始缓慢地向内打开，黑暗里霎时间冲入刀刃一般的光线。时间在黑暗与光照剧烈的交叠中迅速飞逝，强光淹没了整个通道，冉求和戚寻迅速避开眼，戒备地后退。

通道四周的灯也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两旁成排摆着数个圆柱形的玻璃培养仓，里面静静地趟着透亮的淡蓝色液体。

“就两个？”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句尖细而模糊的声音。

冉求闻声，努力地睁开眼，刺痛的眼眶里顿时充斥着生理性的眼泪。他隐隐约约地看见面前站着三四个人。

“没事，两个就足够了。”另一个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无所谓似的低沉的音调。

几秒后，冉求的视野终于清晰，他用余光看了看身旁突然出现的两排培养仓，沉下了眉。

戚寻已经站在了他前面。“是那两个人。”戚寻没有回头，他盯着面前的三个人对冉求说。

“呦！好久不见呐，小鬼。”右边的女人散着一头大波浪，单手插在别有鞭子的红色亮片鱼尾裙上。

冉求见这阵仗，迅速回忆这几天的各种情景。“……你们在引我们入局。”冉求把手里的枪举到胸前，瞪着三人道。

“真聪明。”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开了口。他身材高挑，有着欧洲人的面孔。“虽然对象原不是你们，但没事，结果是一样的。”他很温和地笑了笑。在这一点上，他像极了宋逸，这让冉求感到十分厌恶。

戚寻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来回在他们之间徘徊。

“你有什么目的？”冉求不想跟他废话，二话不说就问。

“不急。”男人依旧是笑了一笑。“先让我来猜猜吧，你们没有和搜查队一起过来，证明你们不完全是一路人，对吗？”

冉求冷漠地看着他，不说话。

“那……你们来这里肯定是别有目的。比如，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说着，他转身，彬彬有礼地让出一条道来。“这里有点冷，进来说吧。”

冉求抬着目光审视了他们两秒，对上男人的微笑后皱了眉头。接着，他又瞄到了伍邑腰间的冲锋枪。

显而易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照做。

冉求慢慢地放下枪，往前踱步。走到戚寻身前时，他向后拍了一下戚寻的肩。“走。”

戚寻照做，低头放枪时，无意间看到了刚被冉求拍过的地方——衬衫口袋里有几颗爆/破/弹。

于是，他蔑视着前几天刚交完战的两个人，一言不发地随冉求向里走去。

刚才的通道很明显是实验室的观察室，用来培养实验生物。实验室建在制氧场的旁边，所有的设施都跟随制氧场的标准搭建。一路上，冉求看见了成排的工位，但里面没有一个人。

看来这帮人早就将内部人员转移走了。

冉求沉着眼睛四处审视。

实验室的深处也陈列了一个培养仓，里面的营养液是晶莹剔透的蓝色。墨西哥蝾螈在养殖仓中不断地游动，粉红色的触角时不时撞上坚硬的玻璃外壳。

那个男人把他们带到一个宽敞的地方坐下。房间的中间摆有一个玻璃制的欧式茶几，上面有一杯冷茶 ，下面铺着雪白的毛毯，两旁放着白色皮质胡桃木架的沙发，墙上有高低错落的壁灯和大大小小抽象派的画作，靠墙的一端则排着几个电脑桌。房间的光线很暗，乍一看每一处都装饰地很精致，但像是个冰冷的白色休息厅。

男人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翘着的膝盖上。“请坐。”他礼貌地道。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没有顺势坐到他旁边，而是退一步站在了椅子后面。

冉求和戚寻目光尖锐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地坐下。

那男人看他们落座，便别有深意地开口，深深的眸看向前方。“其实他会来这，我早就有猜到。不过你也来了……这确实让我挺意外的。”他的目光落在戚寻身上。“戚……寻，是吧？”

戚寻闻言瞳孔骤缩，皱起了眉头。冉求则迅速瞥向戚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