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脚步声在交错的巷子里像海螺的纹路一样向空中散开，遥远的巷口突然传来“嗒”的一声，沿着粗糙的石板墙蔓延进去。

“这边！”一个搜查员突然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人喊了一声后又对着对讲机重复道：“他们出巷子了，去近城的巷口堵他们”说着向巷口跑去。

“这么快就追来了？”刚出巷口的戚寻听见越来越大的脚步声，回头望了望。

冉求在他边上一边跑一边看着周围都熄了灯的居民楼，短暂思考后道。“到城中心去，那里人多。”

戚寻随即估计了一下身后搜查员的数量。听不真切的脚步声单调无序，不像是一群人行动的样子。“他们应该能料到我们会去那。”

说着，他看了看小道沿路数不清的巷口，拉上冉求的手腕，直接穿过了身旁空荡荡的柏油路。“先去对面。”

四条车道上暂时没有车子，豆芽一样的路灯进入夜间模式，把四周照成了暖黄色。

戚寻拉着冉求的手跑了几步后才突然意识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没再出声。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冉求一句话没说，沉默着低头看自己的手。

戚寻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有些异样地停下，瞬间放开了冉求的手腕。“不喜欢有人碰你？”

冉求站在了两盏灯重叠的地方，即刻把手收回。他抬眼看着戚寻没有光打上的，像雾霾一样的眼睛，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腕。“没有。”

远处，两盏车灯突然沿着马路闪烁着照过来。冉求被晃地视线有些混乱。他一手挡着强光，眯着眼毫不留情地踹了踹戚寻的鞋。“快走，别挡路。”接着自顾自走到了对面的人行道上。

戚寻看了眼头也不回的冉求，站在原地欣赏了几秒远处耀眼的光后，匆匆地跟了上去。

苍白的街道上，冉求回忆起刚才女人问的话，随口问起来。“刚才那个女人，你认得吗？”

戚寻刚跟上冉求的步伐。“嗯哼。他是齐叔的老婆。”

“什么？”冉求全然没有想到这层关系，毕竟他们之间距离像是被拉地很开。“不过看齐叔之前的证件，他确实没有看起来这么大年纪。”

“你指得是他那一头白发吗？确实是很显老。”戚寻说着笑笑。“那是他自己要去染的，他不过也就五十多岁。”

暂时躲开了搜查员的搜捕，戚寻抬着头看路旁参天的楼房，不慌不忙地走着。“至于他和杨姐的关系……他们相处模式一直这样。很少见面主要是因为大陆和空间站的隔阂，他们两人是在空间站认识的，不过后面杨姐作为联络员被调回大陆就与空间站隔开了，她处于一个中立的位置，不被允许与其他人有太多交集。”

“所以说，她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脱离大陆和空间站的人吗。”冉求听罢看向戚寻。

“嗯……可以这么说。”戚寻也看了一眼他，接着转回头。“不过作为大陆和空间站的平衡点，她也被限制得最多。”

今天的风在零点后才慢慢到来。戚寻观赏着身旁空空如也，幽深的楼房，转了思绪。“这儿一片是危楼啊。”

“嗯，这些东西在这附近很常见。”冉求走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回答。

戚寻好奇地冲冉求歪了下头。“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才刚来这里？”

“是。”冉求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不过我看这一排的楼都是这样。空间站也有类似的地方，像这里的房子一样集中在城市得边缘，城区和城区交接的地方。那些地方地价相对便宜，但招不到住客，所以逐渐会变成没起完的危楼。”

“哦”戚寻点点头，开始研究起那排空荡荡的钢筋水泥架子。“这里很适合玩逃杀游戏。”

冉求看着戚寻，没有回应，而是随意地瞟了眼那些黑漆漆的楼层。

道路前的霓虹灯逐渐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他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灯默默问起来。“你的计划，下一步怎么走？”

戚寻并肩走在冉求旁边。“不知道。我计划走一步算一步，你觉得呢？”他笑着问。

“不怎么样。”冉求二话不说先评价了一番戚寻毫无用处的计划。接着，他才又道：“我打算去一趟父亲的屋子，那里应该还有其他线索。”

“回冉叔的房子？”戚寻问。“你还记得在哪吗？”

“嗯。”冉求回应道。“大致方位还记得。”

空气喧闹，四周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就算是在午夜之后，这个繁荣的魔都依旧是灯火通明。也正如戚寻想的一样，搜查员早就埋伏在了不远处的巷子里。

戚寻瞟到了前方巷口墙壁上映出来的闪烁的微光，轻轻低头，小声地对冉求讲。“看，我就说他们在那等着。”

同时，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搜查员也掐着点追了上来。手/枪和腰带在黑夜里碰撞发出了越来越大的撞击声。

冉求感受着身后愈演愈烈的、紧迫的追逐和面前嘈杂的都市，停下来，随着戚寻的视线看了一眼，波澜不惊地问了句。“还走吗？”

戚寻看向他。他当然知道冉求只是问问而已，善于不走寻常路，在这方面他们是一类人。

“当然走。”于是戚寻回道。“走这边。”说着跑进了身旁的危楼。

“他们跑进旁边的楼了，后面的追上。（英）”

“第二小组听令，去大楼的出口处拦他们。”

“报告，外面还有一个。”

一时间，埋伏在附近的搜查员都边抵着挂耳式的通讯器边迅速跑了出来，伴着有些混乱的通讯声向冉求的方向跑去。

冉求先是在原地狐疑地看着戚寻逐渐消失的方向，接着又瞥了两眼从两侧跑过来的搜查员。

漫长的几秒钟后，他才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世界瞬间变成了空洞的方盒子，戚寻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在楼层里回响。

黑暗对冉求来说带一种冰冷的湿气，像是要攀上人的头颅，粘稠地让人无法呼吸一样。

他缓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寂静无声，像深渊里的夜行者，直到眼睛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为止，才停下来。

短暂的几秒后，冉求开始在模糊的视野里四处观望起来。

危楼的楼层很空，只有间或成排的承重墙和柱子，偶尔的一扇消防门上也打上了封条。看样子，这一片楼房是一并建成的，都是尚未完工的框架。这些房子之所以会荒废在这里，很大可能是投资者把它割弃了。

冉求慢慢走到了楼层的中央，突然，他察觉到身后响起了沙粒摩擦的声音。

模糊不清的脚步声在他身后慢慢靠近，越来越大。

在黑暗条件下的人是看不清身后的东西的。冉求用余光瞟了眼身后，接着又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走了两步。等到声音将要逼近耳畔，他才忽地一下转身，利落地朝身后人影的肩颈处劈去。

但下一秒，身后的人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你怕黑吗？”近处，冉求的额前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冉求愣了一下，挣开。“没有。”

戚寻站在他身前不说话，楼里面太黑导致冉求看不清他的表情。

搜查员的脚步声很快在危楼里炸开了，五六盏手电筒错杂地照向前方，打在冉求和戚寻的身上。

灰尘在灯束下显现出来，粗糙的地上，两人的脚下延申出无数个被拉长扩大的人影。

搜查员立刻追了上来。

戚寻还在原地。“这一层我都看过了，没有别的出口，我们只能从后门出去。”

冉求眯着眼睛看向那些冲过来的刺眼的光，道：“嗯。”他回过头。“那里肯定有人埋伏。到时候，甩掉他们。”

“哼，好。”戚寻高兴地应下。

戚寻期盼的逃杀游戏如期进行了。无数的子弹飞舞在空中，越过戚寻的肩膀，打到废弃的铁板上发出哐哐的声音。冉求和戚寻并肩跑着，但周围没有如他那般的枪林弹雨，格外祥和。

“为什么他们只追着我打？”戚寻躲避着将要擦过脸颊的子弹，边喘气边愤愤道。

冉求在一旁悠闲地跑着，时不时还观赏一下左边火花飞溅的景象。“可能因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比较向往这种逃杀游戏。”

一群人不断向大楼的另一头跑去，楼外的灯光逐渐从蒙了一层灰的玻璃门后照进来。吴施妍双手背在身后，冷着眼睛看着大楼里朝她跑来的人，目不斜视地张了张口，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那天用的烟雾弹，还有吗？”冉求和吴施妍相视看了几眼后转头对戚寻问道。

“没有了。”戚寻答道。“只有爆破弹，用吗？”

冉求的鼻尖上落下了零星天花板的碎屑，他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搜查员，把手搭在了右侧的腰间。“用枪。”

于是乎下一秒，那扇附了灰的玻璃大门就哗地一下碎了一地。子弹穿透厚重的玻璃，碎片都不受控制地向外绽开。

门外的搜查员和吴施妍相继用手遮住眼埋起头来，大片大片的碎玻璃像刀刃一般冲向他们隐身的角落，擦出了一条条串成线一样的血珠。

与灯光交会的地方开始骚动，不断有人失去方向地相撞。

不知疲倦地在大楼里追逐的搜查员不停朝门口喊着什么，杂乱的声音混在一阵阵不真切的巨响中变得模糊不清。

冉求和戚寻无视着身旁偶尔会飞出来的几块带血的玻璃，毫不犹豫地向门口冲了出去，靴子瞬间踩碎了满地的玻璃。

这些飞散在空中的玻璃把画面一帧一帧地拉长，每当这时候会响起的白噪音也不断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但事实上，这种混乱只持续了几秒钟。

埋伏在外的搜查员很快回过神盯向了黑不见底的大楼，可下一秒，从里面冲出来的只就剩下他们安排跟在两人后面的搜查员。

他们随即猛地转头，只见冉求和戚寻踏着他们粘了一脚玻璃碎的鞋子跑向了城市中那片最繁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