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搜查员随即低骂一身，胡乱拍掉身上的玻璃和血，片刻不停地追了上去。

站在残破不堪的门口的吴施妍皱着眉，拔掉了颧骨上的玻璃片，将它摔到脚边的玻璃堆里，才阴着脸一步一步地跟去。

不过一分钟，冉求和戚寻便飞速地跑入了城中心的一条商业街。身后，搜查队穷追不舍的身影依然逼近跟着，在人群里若隐若现。

身旁步履匆匆的人流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两个头上还落了几块玻璃碎片的男人的异常，甚至还有几个成群结队的女人上前搭话。

“两位帅哥？方便一起喝一杯吗？”站在最前面那位个子高挑的女人甩了一下她金灿灿的卷发，用魅惑的眸子看着两人，接着瞥了眼身后的几个姐妹。

冉求盯着身后的眼睛被强制收回来，猎奇地打量起这突如其来的搭讪，露出一副不解又不耐烦的表情。

一旁的戚寻弯着他的眼睛看了冉求一眼，接着小心地搭上他的肩，笑眯眯地俯下身对女人道：“抱歉。”他朝女人歪歪头，顺便用余光看了看已经在他们附近穿梭着了的搜查员。“我跟他正好打算去那边。”

说着，他目光不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金碧辉煌的酒店，边走边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拉着冉求挤进了人流里。

女人随着他的目光转身看了一眼，即刻望着他们走去的方向不知所措，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直接又撞上了一个迎面而来的搜查员。

“去那边找。（英）”那个搜查员手里还握着通讯器。他偏头向身后的搜查员说道了句，向女人点头致歉后立刻又转头走向了那个宫殿一般的高档酒店，留下女人在原地继续云里雾里。

远处，酒店似是被金镶过了边，戚寻和冉求走进去时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冉求一路上静静地看着刚被戚寻抓住的手腕，再一次抬起他的眼睛，慢慢地打量起戚寻来。

恰好此时戚寻转身，对上了他幽深的眼睛，自然地将手放开。

戚寻的头发零零碎碎地落在深色的眉前，盖住了半个额头，低头时随着动作晃了晃。其他地方的碎发也都被风吹地翘了起来，毫无章法地飞在空中。瞳孔和头发都是深渊一般的黑色，定格在那时只有微弯的睫毛偶尔闪动。

冉求不动声色地站在戚寻跟前，剖析着戚寻埋在瞳孔里的东西。

戚寻对着他微笑一下，风轻云淡地淡过。“他们来了。”他抬眼越过冉求的肩看向了门外。

旋转玻璃门外，十来个搜查员正挤过人流朝这边跑来，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的动向，生怕人再跑了。

冉求转头望了望。“这都甩不掉。”他嘀咕一声，接着向四处看了一圈。

围满了瓷砖的大厅里只有华丽的沙发，繁琐的窗帘和精致茶点。

“带路吧，是你要进来的。”冉求在脑子里规划着逃跑路线，即刻便边说边转身背对了大门，但嘴里还不忘调侃。

戚寻当然看出了他早有打算，于是也跟着转身，率先跑进了酒店深处的员工通道。冉求原地微眯了下眼睛，也跟着跑了进去。

一时间，酒店的玻璃旋转大门和消防门都被撞开了，搜查员们双双冲进来快步上前追着刚避开前台跑进消防通道的两人。

“哎，你们几个干嘛呢！”巡逻的保安通通围上来拦着搜查员的去路。

搜查员则毫不停留，继续往前跑，掠过疑惑的保安加快速度径直追了上去。

杂乱的奔跑声在酒店的通道里串成一条线，撕开被水泥封锁的墙。

搜查员越追越紧，压迫感随两人冲出消防通道的后门，一路摸着狭窄的不见光的巷子向外跑去。

混乱的追逐声在黑暗里像海浪一样从冉求身后涌过来，不断加深着黑暗带来的潮汽。

这个压抑的巷子被左右两个几乎没有间隙的墙体挤着，只有一人肩宽的巷子顶上是快要被封闭起来的，天空露出的一条线。

冉求紧跟在戚寻身后，神经紧绷，盯着面前交叠在一起的无数个巷口不停在脑海里构建这个城市的路线图。

“下一个巷子转出去。”冉求的喘息有些急促，但他没打算就这么回到充满人流的大路上，他在戚寻肩旁低声密谋了几句。

戚寻毫无防备地突然感受到耳根处传来的声音，微愣一下，像在宙地交界处外那般向里偏开头，小声地应了道“好。”。

冉求在黑暗的地方很难看清东西。他试图无视着身后轰鸣般的气流声，踏下沉重的几步，跟着戚寻模糊的身影转进了一个更加窄小的小道。

这时，终于从充斥着呼喊声的小巷子转出去后的冉求突然被一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抓进了另一个透不进一点光的巷子。

冉求猛然间失重，随即一惊，脑中紧绷的弦也跟着一颤。

他下意识掏出腰间的刀，掠过思考直接架在了来者的脖子上。

黑暗的巷口旁，一群搜查员浩浩荡荡地飞速跑过。

划破皮肤的撕裂感沿着刀刃爬上了冉求有些发僵的手。

来者明显比他矮一些，没有动弹，呼出的水汽在冉求手边一点点扩散。

湿气浓郁地很闷热，冉求试图看清面前的人脸。

这时，戚寻缓缓走到了他身后。“阿冉。”他轻声唤道。

冉求闻言戒备地回头，没心思说话。

戚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后退两步直接向后面的墙体靠去，让自己喘了口气。

“放开她吧。”片刻后，他悠悠地开口。“她是A-5城的法医，李珊珊。”说罢，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发白的诺基亚，给被堵在墙上的人打下了一片微弱的光，游刃有余地看着。

由于夜视力很好，戚寻几乎是一被拉进来就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对面，被迫靠着墙的人受光微眯了一下眼睛，接着漏出了一对棕色的，纹路很深的瞳孔。

“你怎么知道的？”李珊珊不解地看着戚寻，一动不动小心地问起来。

“因为我见过你。”戚寻在远处微笑。“我在分局转悠的时候路过了你的解剖室。”说着他指了指胸前，平时她戴胸牌的位置。

李珊珊随即面露沉色，抿下了唇。她表情复杂地从冉求逐渐松开了的手里挣脱出来，脑子里依旧游荡着脖子上的痛感。

“得亏我还能剩条命。”她边回忆着自己刚才莽撞的行为，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上快干了的血。

冉求在一旁放下手，但没有收刀。他盯着李珊珊在他眼里模糊的五官退后几步，好让自己能看得清楚一点。

“你想干什么？”他这才慢慢把匕首放回了腰间。

李珊珊听罢立刻抬起了头，把摸着脖子的手放下。“和你们一样的，我想调查组织的藏身地点。”她正色起来。“你们被通缉后我就把空间站的工作辞了，下来调查。”

“他也被通缉了？”冉求听了李珊珊的话后，故意转了话题，目光不动地朝戚寻站着的方向歪了歪头。

“对。”李珊珊照样回答他，并和他一样目无旁人地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一起被爆出来了，加上盗取档案的罪名，直播的第二天就和你一块被通缉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冉求，表情上变化甚微。

“到是和我想的一样。”冉求先是轻声说道，接着，又把冷冷的目光投了回去。“那你呢，为什么辞职？你一个法医，查案不可能是上级派下来的任务。特意找到我们，来捉我们邀功？”

冉求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听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李珊珊把嘴唇抿地更紧了，她停顿两秒，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她慢慢说。“我来找你们求助。检查组织这件事凭我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想跟着你们肯定能调查出什么。”

她盯上了冉求淡漠的眼睛，又过了几秒。“本来我只打算跟着你们，坐收渔翁之利，但有了空间站的追捕，你们在大陆的调查不会很简单，这种情况下，你们大可以利用我。而我的目的，我的妹妹在组织那里，我要借你们找到她。”

李珊珊很镇定，好像她正走着日日如此的尸检流程，早有打算地剖开案件的一角。

冉求默默听着，接着眯起了眼睛，淡淡的直睫毛遮住了他露出的半个瞳孔。

“凭什么？”他照常猜忌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毫不留情地切入主题直接问道。

干冷的咽喉像被黑暗中的湿气冲击得逐渐有了裂纹。

李珊珊沉默了几秒，在无意间看了看慵懒地靠在冉求身后微笑的戚寻，和那对和冉求一样的，带着那种冰冷的火焰的眼神。

片刻后，她加强了语气。“我能给你们提供关于克里斯芬洛病毒的所有信息，包括档案简介上没有记载的……和宋逸跟他们的关系。”

李珊珊盯着面前的两人，目光来回寻觅。

黑暗的巷子里，三人像是幕后的赌/徒，相互揣测着对方手里的牌。

李珊珊见两人都依旧沉默着，又继续说道。“我自己一个人掀不起什么浪，所以才来找你们。你们调查了这么多天应该也知道，这个案子牵扯到的东西很复杂，需要调查的东西很多。我深入总部工作了这么久，搜查局里的档案我几乎都看过，能够给你们提供一些线索。况且，我已经辞职了，算是给自己切断了后路。大陆上没有芯片定位，你们可以放心用我。”

冉求还是抬着眼睛审视着她。

但她说的不无道理。想要在这种被通缉的情况下调查清楚这件持续几十年的大案子，绝非易事。若是真如李珊珊说的那般，她几乎了解过空间站所有关于组织的案子，那么，她会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我凭什么信你？”冉求冷冷地又问。

李珊珊在两人的目光下沉下了眼睛，深棕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平缓。

“我口说无凭。”她平静地说。“但我在来之前了解过你，我知道我很难获取你对我的信任。不过你做事应该也不需要信任我。”说着李珊珊莞尔一笑。

冉求微微抬起了脑袋。

坏事在没发生之前的概率为零，作为懒惰的利己主义，冉求很快默认了她的观点。

“你会在以后了解我话的虚实的。”李珊珊的语气变得更加冷静。“总之先跟我来，我会证明自己。”

说着，她转身踏出了藏身的巷口向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