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梁洛慢慢地走了过去。“你是杨梵?”梁洛弯下身子问。
杨梵看起来一点不畏惧地径直回答,声音飘忽忽得慢慢变小。“对。”说着,他又看了一下梁洛身后的护士,犹豫了几下才又说道:“长发哥哥知道你会来这里,特意来找我,让我跟着你。他有些事想转告你……跟我去,我的病房说吧。”
杨梵用一种急切但又踌躇的目光盯着梁洛,见梁洛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又偏过头去愣在原地的主理护士。
梁洛好奇地着面前的孩子,跟着他的目光转身看向护士。护士依旧是一副被惊到了点模样。梁洛在杨梵警惕的注视下思考了片刻,朝护士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跟上来,这才扭头朝杨梵开怀地笑了一下,朝电梯到方向偏了偏头。“走吧。”
杨梵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梁洛走近,反应片刻后才忽得转身慢慢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梁洛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态跟着杨梵走了出去。
宽阔又敞亮的走道上,梁洛在后面若有所思地跟着,看着身前那个十五岁孩子不算是自然的步伐,一路沉思,没有问他一句话。
杨梵也很安静,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着。一路上,他一直转头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安睡的人,最后没有将梁洛带回自己的病房,而是找了间独立的空病房。
“我的病房是双人间,不太方便,所以……在这里跟你讲。”杨梵讪讪抬眼看着梁洛,小心地挪到铺了蓝白相间被褥的病床边,缓缓坐下。
梁洛站在门口四处看了一番这个干净的屋子,抬脚走进去,坐到了杨梵对面。“你说,冉求有事要告诉我?”
“嗯。”杨梵低着头,看起来像在斟酌什么。
梁洛晃着身子看着他病服外面露出的洁白的皮肤,双手搭在了膝盖上,盯着他低下的头。“所以说,今天的电话是你打给我的?”
“嗯,对。”杨梵没抬头,继续应道。
梁洛撅着嘴打量起面前有些缩在一起的孩子。“听你们的主理护士说,你的身上没有伤口?”
杨梵抬起头来又应了一声,看见了梁洛和冉求当时一样审视的,但又一闪一闪的眼神。“对。因为我满足他们的标准。”
梁洛听罢睁了睁眼睛。“主理护士告诉你的?”
“不是。”杨梵小幅度地摇摇头。“是我被抓的时候抓我的人自己说的。”
“他们自己说的?组织的人吗?”
“嗯。是一个带着鞭子的女人。”
昨天直播里的。梁洛垂下了眼睛。
“还有谁?”梁洛继续问。
杨梵慢慢直视起梁洛的眼睛,提高音量。“……一个扎着辫子的男人,脸我没看清楚。”
“那天,你也是这样告诉那个哥哥的吗?”
杨梵点点头。“嗯,长发哥哥听后也把案件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但我没告诉别人,就我一个人知道。”
梁洛有点吃惊,不仅是因为这个才从魔抓里逃出来的孩子能这么冷静地和他谈论这件事,还因为冉求竟然愿意相信他并把案子的事交给他去办。梁洛盯着杨梵眼睛里波动的思绪,继续问起来。“除了刚刚说的,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杨梵看着梁洛思考了一下,灵动的眼珠在单薄的单眼皮下转了一下。“他让我把受害的过程讲了一遍。一路上我见过的东西和他们说的话。”杨梵又开始回忆起货车里的黑暗,拥挤,恐惧,和之前他曾想不起来的东西。他抿了一下嘴,把转开思考的眼睛又转了回来。“我想帮到你们……”
梁洛分析着杨梵说的话。“你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嗯。”杨梵点了点头。“……所以最后他让我帮忙跟进这些检查的事。”
“哦~”梁洛看似明白地点了点头,把下巴支在了撑在膝盖上的右手里,弯着他人畜无害的眼睛继续盯着杨梵,眼里的颜色被阳光照得浅浅的,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杨梵则被梁洛盯得眼神有些躲闪,呼吸有些沉重。窗外夹着雨水的风吹进来,荡起了轻飘的米白色窗帘,落在杨梵刚有些血色的脸上。杨梵的目光划过床单上蓝白相间的线条,最后无意呆在了某处,一开始犹豫的的神情又涌上了面颊。
“他……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事拜托你吧?”梁洛察觉到了他隐藏起来了的情绪,继续笑着问。
杨梵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不一会儿又重新低下了。他双手蜷在一起,不停地摸搓着手背上快退去的创口。
病房里没有钟,但梁洛好似听到了滴答滴答秒针跳动的声音。
这时,紧锁着的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轻轻的说话声。
“……护士来查房啦。”
“……那个,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啊,这个嘛……再在过一阵子吧。你们的身体还没好全,而且现在放你们出院还很危险,还是先暂时住在这里,警察们会帮你们跟家长说的。”
……
杨梵抬起眼睛看向窗外。梁洛则在对面耐心地看着杨梵,分心听了听窗外的对话。
这个要求是总部下达的。目前总部的案件信息还没有传到大陆,因此大陆的民众大概率不知情,报案的家长也多半认为自己的孩子是被大陆的绑匪绑的。空间站现在正为了案件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所以总部为了避免空间站的混乱,尚未公布这次案件的受害名单,把孩子们秘密留在这是目前来说对空间站最好的办法。
说话声渐渐淡去,半分钟后,杨梵的嘴唇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长发哥哥还拜托我做一件事。”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梁洛。
梁洛从沉思中抽出身来,恍然地看向杨梵没有了犹豫的眼睛,微笑的眼睛沉了下来。
“请你帮我逃出去。”杨梵继而坚定地说。“带我下大陆,这就是他拜托你做的事。”
“什么?”梁洛有些不解。
杨梵微微抿了一下干薄的唇。“直播后的那个早上,凌晨,他来找过我,说希望我可以跟着他们一起下大陆。因为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们的作案方式。而且,就像他说的一样,我是唯一达标的人,组织再怎么样也不会放过我的。”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梁洛疑惑地问。
“……那时我还有点犹豫。如果下到了大陆,我就是那个活靶子,组织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抓回去的。到时候,我就没那么容易逃出来了。”杨梵说着停顿了一下。“而且,他好像不着急让我下去,也没有要带我走的意思,过来跟我说了一句后立刻就走了。”
杨梵又想起了那天冉求在黑暗里说的话——“觉得纠结就来吧,找梁队,他会帮你。”
梁洛又撅起嘴巴思考起来。“那现在呢?为什么又想下去了?”
杨梵看着梁洛弯弯的眉毛和眼睛,和他投来的简单的目光。“这里有点闷,而且……”说着他龇着牙愉快地笑了一下。“感觉挺酷的。”
梁洛听罢眨巴眨巴了眼睛,噗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