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朗日的实验室充当着另一个月球,围绕着孤寂的轨道。喧嚣中的世人早已忘记甚至从未知道过它的存在,谁知它今日万物丛生。
实验室里的弧形窗日夜正对着地球。四周,无数支攀爬向上的藤蔓以及蕨类似乎打算掩埋这里所有透入的阳光,贪婪地长满了实验室一半的墙。艳红色的蔷薇科花朵在变换的光线下一晃闪成了黑紫色,接着又成了艳红色。
那窗前还算空旷的地方摆着阶梯似的花架,上边用烧杯装着的透明的昙花被水珠一淋便纷纷蜷缩着合起来。
一个衣服干净,头发灰白的长发老人小心地拿着烧瓶改造成的淋壶,一点一点浇着水。窗外一直是近在咫尺的月球,他在月初的时候看见日出,享受半个月白昼接着步入半个月黑夜。
一旁与空间站断联了的内嵌式电脑连着一个破烂的计算器,还停留在信息的发送界面。
不出他所料,电话在信息发出的12小时内打来了。
“老师,他们自己去了小岛,看样子是已经找到了核电站的线索。”吴施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计算机里传出来。
老人浇着花,不急不慢地回了一句:“……好。我还是低估了他呀。”
鲜艳的花瓣上挂着水,计算机又沉默了好一会才发出声响。“……还有一件事,”吴施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跟着冉求一起调查的应该是戚总指挥的孩子。”
听罢男人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戚寻……是吗?”
这次,回答的时间间隔了更久。“……是。”
“也好。”说着老人拿起花架上飘着花絮的百合,拎着淋壶和漫步到了电脑旁给花朵换上新配置的营养液,然后拿起了一张发黄了但是被保存得很好的手稿。“就先不联系他们了。如果联会也参与了这场演出,那剧本就不一样了。要静观其变。”
“是。”一字之后,电话很快就挂断了。老人拿着薄薄的手稿慢慢坐在了悬浮椅上,百合花则被他置在了一边。
就在地球即将进入八月之时,拉格朗日点也将要迎接它久违的白昼。
——
冉求几人的休整时间很快在杨畅古玩店里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之间溜走了。
李珊珊趁着这几天冉求和戚寻分析案件的时间跟着杨畅学了一套漂亮的刀法,除了参与讨论的时候,她都会跟在杨畅身边,要不教杨畅做饭要不用她法医的缝合手法修复古玩店的委托。
齐明飞也在第二天把宋逸的动向传给了齐广。
“宇宙里出问题了?”冉求理着自己新买的白衬衫,将长袖卷到手肘的位置扣上。
戚寻也跟着他穿上了衬衫,只不过依旧是一身的黑色,说是方便两个小时之后在核电站更好得隐藏自己。“估计没错,飞跟着小个子去了宋逸的办公室,刚好碰见你们总部的指挥官在和宋逸讨论能源计划的问题,听说宇宙现在的环境不是很稳定,这个计划推进地很困难。”说着,他在腰带上挂上了一黑一白两把手/枪。
冉求靠在壁炉旁沉思,胸前是昨天伪造的工牌。“……我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之前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宋逸才会让我去跟进梁洛的案子。”
“星际分析员的直觉吗?”戚寻在一旁笑笑,继而道:“你暂时不用担心,他们既然还有心思追捕我们,说明事态还不是很严重,我让飞多留意一下。”
“好。”冉求把头发扎了上去,戴了一副粗黑框眼镜,凑在壁炉上的小镜子前观察自己究竟像不像一个朴实无华的上班族。“他这样有意地把我支开肯定是有不想让我知道的情况,等回去后我再查明白。”
冉求说罢满意地转过身来,谁知戚寻就这般立在他身后观察他的新打扮。
“……”冉求蹙起眉头,盯着眼前弯弯的眼睛。“堵在这里干嘛,让开。”说着打算从侧面走出去。
戚寻笑意不减,让开一步跟上去。“这身打扮也挺适合你的。”
“谢谢。”冉求穿的浅灰色的西装裤有点长,穿拖鞋走起路来不是很方便,所以嘴里道着没有什么诚意的谢就坐在了沙发上,拿起了齐广刚打印出来的路线图。
齐广这时刚从楼上拿他做好的器械下来。“你也换身衣服,一天到晚穿黑色,你要当忍者吗?”
戚寻笑而不语,转身坐在了冉求的旁边凑近去看那份路线图。“到时轮到你和李珊珊进门时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切断门口的识别系统再放你们进去,你们记得演得像一点。”
说到通知,冉求立刻又想起了戚寻弄坏的一只耳机,瞥了他一眼。“那时正是上班时间,人流量大,不方便说话。我尽量和李珊珊前后进去,轮到了就敲一下耳机。”说着冉求把目光投向对面正在戴工牌的李珊珊。
李珊珊随即点了一下头,照例把自己的卷发扎了上去,一身职业女性的衬衫包臀裙也让她不是很适应。
齐广走过来把一箱器械摊开,摆在了桌子上,点着里面的各种器械,大多都是这两天新研制的。“正门的安检系统小寻那边兼顾不上,所以这些东西还是让小寻从上面带进去。不过为了不触发核电站的入侵警报,小寻你一个人潜入时也要小心一点,先在一层的运作室内部呆着,等他们两个排查一遍再规划内部的路线。”
“好的。”戚寻在齐广面前乖乖应下。
齐广点着头又开始了他事无巨细的嘱托。
大陆上没有系统荧幕,所以冉求便从杨畅那拿了一块表。这块表的表盘很小,表带是褐色的纯色牛皮。他一边听着齐广再次叮嘱他们的行动一边抬起手腕。“时间不早了,上核电站的员工船只有一班,要赶在船开之前赶过去。”
齐广听罢停了下来,把装着器械的箱子合上。“行,那就按计划办。我把游艇开到三海里外,如果有突发情况随时联系我。小寻,走吧。”
戚寻本还靠再冉求边上,听见招呼只好歪倒起来,跟着齐广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冉求挥挥手,接着被齐广一把拽走。
一阵门铃响过,冉求冷着脸看着戚寻消失在挂满珠帘的门口后也站了起来,再次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公文包,向李珊珊点了点头。
由于员工进入核电站的时候都要过安检,所以冉求的手/枪和李珊珊的弯刀都只好让戚寻送进去。
两人在半分钟之后安静地走出巷子,分别在路旁打了辆车赶往了铂青港。
上班的队伍熙熙攘攘的,黑压压地一片过去,死气沉沉地压上了船。冉求和李珊珊被挤在人群中,只能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走。
那一团灰灰白白的色块钻进了有些年头的船里,在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中将船底压入海中又浮起来。冉求被困在人群里密不透风,李珊珊则被推着生无可恋地挂在了铁船沿上。船在海上不稳得晃了一晃后启动,在波涛的海面上拉出两条粗糙的白线。
船很快就开到了核电站的停泊夹板旁,员工们依旧是成堆地上了夹板,眼珠子一转也不转地看着前方,一个个地将脸凑近摄像头,扎进了核电站。
十分钟前戚寻把齐广自制的虎爪甩上核电站的侧栏,拿着一箱器械晃到了核电站的侧壁上,在上面开了一扇气窗。
核电站所有的运作机器都被安顿在了海上一层的运作室,被大大小小的线路和齿轮围在一起。
戚寻拎着他的箱子在电路板上的横梁上稳稳走过,打着一盏杨畅的古董手电筒,四处望了望找到了摄像头的机械箱。
机械箱嵌在几个巨大的铜齿轮间,近两层楼高,铁制的外壳受海风里的水汽侵蚀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盐。机械箱上的锁并不复杂,但碍于外面沉重的齿轮阻挡,戚寻只好用手提箱里的氢焰笔把箱门上开了个洞。
冉求在人群里被撞来撞去,嘈杂的声音嗡隆嗡隆地传到了戚寻的耳朵里。
“你那边闹饥荒了吗?这么吵。”戚寻摸着左耳的耳机疑惑地问,手里沿着线路找着正门面部识别摄像头的系统。
冉求被撞得有点烦躁,看着四周低声道:“摄像机的系统找到了吗?”
戚寻拿着几个数据线将电脑连上角落里的一块芯片板。“找到了,别着急。轮到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