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冉求有了前车之鉴,配合着Eric把慌乱的警员挨个踹飞之后就拉着戚寻毫不犹豫地撤离,气场冷静,只是依旧混乱的大脑却警惕着方才藏身暗处的狙击手。
不知为何,相比起面临组织和空间站的时候,身处联会大楼庞大的腹中更让他的心脏胆颤,貌似有一个声音在宇宙的深处喘息,警告他若陷入这里将一去不返。
Eric放慢步子跟在两人身后,趁机回头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警员用抢来的手铐拷在了一起,后面的人群被前面踉跄着滚做一团的人扳倒,纷纷躲闪,在一抬头便再不见那三人的影子。
通往停机坪的直升梯就在他们被关押处的上方,靠着那缺了个口的玻璃穹顶,傍身的雨水劈里啪啦落在地上,汇成湍急的银色水流倾倒下去,为那一小块地方照明。
三人一刻不停地越过了桥上的围栏,身上干了的血痕被凶猛的雨点拍打晕开,衬衫紧锁着皮肤显得狼狈。而那隐秘的电梯早就等在了角落,泛着冷光的门嵌入墙体,一个诡异的空壳正等待他们的踏足。
冉求没再有太多的犹豫,马上就把戚寻一起拉了进去,而Eric见到了出口后也像触发了终止代码一般立刻在远处停下了脚步。他先是与冉求正无声地说着什么的眼睛对视了两秒,接着便看着眼前的电梯门缓缓关闭,悄无声息地掉头,消失在了台风的呼啸中。
电梯门紧闭,喧嚣的世界终于回归平静,只剩下电梯外面钢绳摩擦的声音。
不知道这一路上什么事情惹他高兴了,戚寻的眉眼弯成了今夜的新月,指腹一下一下捏着冉求的小拇指,深邃的眸子盯着他,将冉求盯地十分别扭地躲开视线,没过两秒就要不耐烦。
“傻笑什么,要不是你怂恿我跟着洛疆来这里,还不至于这样。”
戚寻根本不觉得自己挨了骂,笑脸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人,献媚一样对他眨眼。“可洛疆确实有在为我们推波助澜啊,只是过程有点艰难。”他若有所想地继续玩着冉求的手指。“况且,这一路我还占了意想不到的便宜。”
电梯门很快打开,狂浪的风夹着雨点呼啸进来将两人往外推。听懂了戚寻的弦外之音,冉求冷淡地甩开被拎起来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人类不过是地球身上的苔藓,星系中的尘埃,宇宙眼里的普朗克长度。他的一生抵不过恒星寿命中的一次眨眼,就好像在这被台风包裹的高空,死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冉求慢慢地走向停机坪的边沿,被血浸透的短靴踩在万千齿轮堆叠成的巨大表盘之上。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的时间在大小不一的指针盘里走着,短暂地,脑中嘶吼的恶魔被回荡的走秒声禁锢,一瞬间安宁下来。
脚下的金色指针和巨大的齿轮正发出耀眼的灯光,照亮了悉尼的一整片天空。凌空望下,除了歌剧院透出的一点余晕,眼前交错的街道都已入眠。回看近在咫尺的脚下,层层叠叠的秒针弹动,宛如地球的心跳,振聋发聩,永无止境。
嗡隆隆的机翼声忽而在上空响起,齐广的直升机就在他的头顶悬停带起风流,但冉求盯着远方浑然不觉,直到戚寻炽热的手心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在看什么?”
从初见的时候冉求就认为戚寻的声音很好听,在第一个字敲打耳膜的时候他就能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回过神,又看见那张明艳的脸凑了上来。戚寻轻捏住他的手心,指腹蹭了蹭那一片血痕。“还疼吗?好像愈合了。”
灼热的触感从掌心像电流一样毫无预兆地窜上了冉求的后颈,那股别扭的感觉又开始和他的心脏纠缠。
越是独立的人越是想找一个人去依靠,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似乎正在慢慢让他忘记十多年前他慢慢用小刀划开左胸的淡漠,手心的伤口开始变得刺痛起来。
他强作正定摆摆头,转身和戚寻一块往回走,脚下时间的流逝好似让他不自觉回忆起这场一触即发的角力创造和改变了如此多的事物。想到这里他又对自己这种突然萌发的感叹感到诧异,但这也无可厚非,他毕竟是一个浪漫的诗人养大的。
“叫齐叔先等一下,得把李珊珊她们一起带走,不然我们这趟就白来了。”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一般,冉求一边说一边背离光辉闪耀的景象,和戚寻一起踏入一片灰紫色的阴暗。
戚寻的眼睛没有一刻是分给身后那些刺眼的灯光的,他一直观察着冉求细微的表情,听罢点点头。“好。”
只不过还没等到他蹬上软梯,远处就传来一声呼喊。
“天啊,你们真的逃出来了。”李珊珊抱着乖巧的Flower不知从哪个位置出现在这狂风大作的停机坪,声音被风卷走了大半。
戚寻困惑地跳下软梯,走回冉求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肩,把头象征性靠在上面,歪头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个缩小版的李珊珊,动作像极了Flower在李珊珊怀里搂着她脖子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冉求盯着Flower埋进李珊珊肩膀的后脑勺,忽然有一种稀奇的猜测。
李珊珊的杏眼垂向趴在自己身上的Flower,细细思索着,露出了和冉求一样的表情。“小雨好像很了解这栋楼的构造,带我找到了主控室。我们原来是想找找出口的,结果发现你们被关了起来。”
“是你把门锁打开的?”冉求有些惊讶,目光透过齿轮和玻璃投向大楼的内部,恍惚间在穹顶之下看到了一个身材圆滚的亚洲人,那人神情严肃,没有穿警服,仔细在几个警员身旁交代着什么。
他目测那些警员没有追过来,于是收回目光继续听。
“嗯……只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操作,所以不小心弄坏了联会里的机关也说不定”李珊珊回忆的时候露出一种刚做了恶作剧的满意,纯净的眸子里藏着坏心眼,Flower也跟着偷偷笑起来。
戚寻搭着冉求的手玩弄着他的的发尾,同样觉得惊奇。“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张谦刃在后面操作的。”
本不以为意地冉求听到这,低下头思考起来。“如果不是张谦刃的话,他去哪里了?洛疆也是在给了我们线索之后就不见了,难道是被其他主席拦下了,还是说这本来就是联会费尽心思地做的局,用来掩护联会和组织之前的勾当吗……总之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刚刚说罢,他便像又想到了什么一般,侧眸看向有些游离在外的戚寻。“你一个人呆在洛疆办公室的时候就没有发现什么吗?”
戚寻回神,凑上前认真地回答。“没有,Eric一直看着我,我什么都不敢做。”
“出来之后呢,你在外面晃了这么久。”
“也没有,里面像迷宫一样,我还路痴,光是找主控室就找了很久。”说着戚寻把头埋在冉求脖子上蹭了蹭,把冉求吓地在李珊珊犀利的目光中干巴巴地躲开。
耳畔,直升机的机翼卷起的风浪声慢慢靠近,越来越大,不一会就吹来了齐广的呼喊声,四个人齐齐抬头看向那架掉了漆的直升机。“赶快上来啊你们几个!在下面淋着雨开什么茶话会呢,快上来!有什么事儿回去再商量,趁联会的人还不知道我把偷了他们十几年的直升机开过来了,不然一会炮台就要瞄准我的机翼了!”
于是戚寻大喊一声回应齐广,拉起冉求走向软梯,先把Flower护送了上去。
狂风依旧在空中肆意穿梭,吊在摇摇晃晃的软梯一半的时候,冉求单手抓住梯子的边缘回头,发现那群警卫竟然依然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于是心中一沉,又注意到了那个大腹便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