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顺利登上直升机，冉求便心事重重地蹲在仓门口把跟在后面的戚寻拉上来，示意他去看那个古怪的男人。谁知戚寻就随意扫了一眼，翻身屈膝，一只小腿荡在空中，立刻就凑近冉求的耳朵说出了他的身份。

直升机即刻起飞，和着齐广对戚寻不关舱门只顾耍帅的谴责，戚寻的声音不高不低地穿透气流传入冉求的耳朵。

“那不是宙地交界处的经理吗？好像是……姓白。”

冉求的瞳孔猛然放大，手中用力抓住舱门旁的扶手，这个时候联会的大楼已经离他们很远了，只能看见它灯塔一般的形状。

两个多月前绑架案报案的白经理……为什么会出现在联会里，法尔可是亲口说过他们之所以绑架这么多受害者就是有意引起空间站总部注意，从来没有提起过报案的事情。再者说，如果联会有派人协助，那么法尔就不用再费心费力从大陆绑架这么多人了。

只有一种可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联会才是更大的布局者，法尔和宋逸下的那盘棋只不过是棋局之上的海市蜃楼罢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联会的人？那之前的报案是联会策划的？他一直在宙地交界处监视法尔的一举一动……”戚寻对上冉求灼灼的眼睛，心中也同样有了结论。

直升机已经深入压抑的云层，电闪雷鸣傍身，必然不能全身而退。

片刻之后，戚寻见雨势大了起来，终于起身把门关上。他对冉求一笑，两步走到齐广的驾驶位边上把口袋里刚才洛疆给的地址递了出去。“那就快走吧。既然一时半会不知道他们在计划什么，我们就先去捣乱。”

冉求站在原地盯着戚寻对他眨了一只眼睛，不禁轻笑一声，没说一句话转头就坐下戴上了专用耳机，等戚寻回到后座后才开口道。“不过我觉得洛疆给的东西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毕竟不管是法尔还是宋逸，联会一直以来都不想和他们正面碰上，借我们的手去搅局很合理，换做我我也愿意这么做。只不过有关二十年前地震案的真相不知道他们掌握多少，高层的主席拦截我们很可能是不想我们从法尔那里知道什么。既然他们想要推翻法尔不假，我们就要赶在联会下手之前把我们想知道的秘密先问清楚。只是还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我们在停机坪呆的时间不算短，为什么那些警员没有追过来？”

戚寻坐在冉求的身边，托腮思考起来。“大概是那个白经理的意思吧，我们走的时候那群警员的对讲机好像断线了，所以他才会亲自去通知。照这样说，刚刚下令关押我们的应该也是他，那为什么他会在几分钟之内就改变对策？难道是上层又有了其他打算？我看洛疆走的时候这么急，很可能上层的意见还没统一下来。”

戚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和冉求的思绪绕在一起。“洛疆走的时候……神情很奇怪。”

“嗯。”戚寻回忆起在办公室那一幕，点着头，不一会儿又想到了其他东西。“说到白经理，他演技可真好，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因为观察到他对飞船的不了解才找到了马飞。”

“而且查案期间Eric也一直在旁边跟进，可见联会一直在推动事情的发酵，不然那个案子不会这么快结束。”冉求拿指关节蹭了蹭被风吹地有点发干的嘴唇。“只是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法尔的实验不是快要完成的吗？”这时坐在后面的李珊珊摸着Flower雪白的脸蛋接话道。“另一个实验体的年龄太大，大脑的克隆完成度不会很高。我看小雨现在的身体发育很好，组织肯定想要用她来做最终容器。如果不快点解决掉法尔的实验室，也许联会很快就要和法尔撕破脸了。”

Flower听不懂这些，手里抓着耳机的两端，正好奇地眨着眼睛左看右看。

这样推测确实说得通，冉求慢慢思考着望着窗外的磅礡大雨，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就像窗外的那团阴云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一般，使他倒吸一口凉气。

戚寻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皱着眉倾身压了过来。“把那个石头给我吧。”

冉求躺在座椅上呼出一口粗气，戚寻的声音将他从疼痛的漩涡里拔出，沙漠一样的眼睛这才聚焦，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允许自己不经思考地把那块海蓝色的石头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到了戚寻摊开的掌心。

“这石头有什么影响吗？”李珊珊貌似想起在靛城的时候冉求和她说的话，问起来。

脱离了沉甸甸的磁场，像是封闭的房间终于扬尘拉开了紧闭的窗帘，脑子里不知疲倦日夜缠绕的思绪终于安分下来。冉求扭头看着声源处，觉得告诉李珊珊也无妨，于是说。“医学上有无生命体使人产生幻听的案例吗？”

李珊珊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吃惊。“没有，幻听一般是精神类疾病或是脑部器质性疾病诱发的……你是说那块石头会导致你产生幻听？”

“嗯，不过也是最近才发生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李珊珊面露忧色，似乎联想到这块东西超乎寻常的作用，为之胆颤。

不过这时，Flower突然冷不丁对着一旁发呆的戚寻轻轻抬起一只食指，问道：“你的嘴唇为什么出血了？”

冉求的心脏停跳一下，心虚地抿起嘴看向别处。而戚寻则莞尔一笑盯着呆呆的Flower，不打算实话实说也没有解释。

于是一直以来洞察秋毫的李珊珊只好贴心地给出了回答。“他上火了，所以嘴上长了个泡。”

Flower亮晶晶的眼睛立刻转移到了李珊珊身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是个法医。”李珊珊十分正经地说。

Flower明显没有刨根问题的意思，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就乖巧地点点头继续去研究直升机里的构造了。

狭窄的空间里安静的片刻，冉求这才在戚寻逗趣的目光中切回主题。“联会的行为还是太古怪了，到了实验室不能再信他们的话，不然要是局势不对，他们就很有可能把我们当作诱饵卖了。”

“嗯嗯。”戚寻在一旁赞同地点头附和，接着转头对李珊珊说。“法尔不知道我们去了联会，也不知道你跟过来了。到时候就让齐叔照看这小不点吧，他不会给你弄丢的。你从后门潜进去找找杨梵的位置，可以的话就把他救出来。洛疆只给了我们实验室的定位，但是没有内部地图，嗯……可能要费点功夫。”

研究所里面肯定是开了屏蔽系统的，通讯器估计用不了，”冉求简单思索了一下。““我们会找到法尔尽可能拖延时间。”

“对，我们两个去激怒他，好让他大发雷霆，这样你就可以听声辨位很快找到我们的位置了”戚寻自认为提出了一个十分有效的办法。

“……也许你可以试着去说服另一个克隆体。”冉求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见到那少女的景象，见怪不怪地没有去搭理旁边的人。

“小雨？”怀里的Flower听见李珊珊好像在喊她抬起了头。

“嗯。”冉求点点头。“她的心理年龄不大，比较容易被说动。而且虽然她不会被作为最终的实验载体，但终究会被用在预备实验里，法尔是不会让她和我们接触的。”

李珊珊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在回忆那个割破她喉管的少女，那时不会说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