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雨很大,模糊了来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极其魁梧挺拔的轮廓,肩膀宽厚,腰背挺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属于山林和力量的压迫感。他似乎刚做完事,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蕴藏着爆发力的小臂肌肤。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蓑衣,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雨里,目光越过喋喋不休的二叔,落在了林言身上。
那目光锐利、沉静,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像冬日里猎食的鹰隼,精准地评估着爪下的猎物。
林言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绷紧。这是一种面对潜在危险的本能反应。
这个男人,很危险。
“喏,说好的,三两银子!”二叔似乎也有些怵他,声音矮了半分,却依旧硬撑着把林言往前一推,“人交给你了,钱货两讫,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们家没半点关系!”
周骇的目光在林言惨白的脸和湿透的单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扔给二叔一小块碎银。
银钱交割的轻微声响,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异常清晰刺耳。
二叔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扯着侄子忙不迭地爬上牛车,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晦气。
牛车调头,吱吱呀呀地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原地只剩下林言,和那个沉默高大的男人。
周骇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将林言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那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带着明显的茧子和旧伤疤,一把抓住了林言的手臂。
他的力道很大,不容挣扎,手掌滚烫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物传来,烫得林言微微一颤。
林言被他半拎半拖着,带进了院子。篱笆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男人并没有带他进正屋,而是径直走向旁边一间低矮的杂物房,推开门,将他带了进去。
里面堆着些柴火和农具,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干草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
周骇松开了手,声音低沉沙哑,说了见到他以来的第一句话,言简意赅:“待着。”
然后,他退了出去。
“咔嚓”一声轻响。
是门栓从外面落下的声音。
林言浑身冰冷地站在堆满杂物的柴房中央,听着屋外滂沱的雨声和那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声,只觉得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黑暗和寂静,伴随着冰冷的绝望,一点点吞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