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骇大多时间待在屋里休息,偶尔会出来走走,查看一下晾晒的皮子。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追随着林言忙碌的身影。
傍晚,林言将熬得浓稠的野菜面汤端进屋里。
周骇靠坐在床头,接过碗。热气氤氲中,他看着碗里根根分明、散发着麦香的面条和嫩绿的野菜,又抬眼看了看站在床边、似乎有些局促的林言。
他低下头,慢慢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慢,很仔细。
屋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进食声。
吃完最后一口汤,周骇放下碗,忽然开口:“柜子最下面,有个小木盒。”
林言疑惑地看他。
“拿出来。”周骇示意。
林言走到那个旧木柜前,蹲下身,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做工粗糙的小木盒。他拿出来,递给周骇。
周骇没有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林言打开盒盖。里面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和一些串在一起的铜板。数量不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修石磨,费力气。”周骇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些,你拿着。想添点什么,自己买。”
林言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盒子里的钱,又看看周骇。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接触到“钱”,也是第一次,有人将“钱”交到他手里,告诉他“自己买”。
这是一种远超一碗面条、一双草鞋的信任。
他看着周骇手臂上厚厚的绷带,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沉静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没有推辞,默默合上盒盖,握在手心。盒子很轻,却又沉甸甸的。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周骇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仿佛累了。
林言拿着那个小木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替他带上门。
他站在院子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心里的木盒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知道,他接过的不仅仅是几块碎银。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真正打开这扇篱笆门,通向这个沉默男人内心的钥匙。
而那代价,是对方手臂上一道险些致命的伤口,和一份沉甸甸的、无声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