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是吗。”
一句疑问和另一句略微肯定的话音同时响起。
歌德保持沉默,而席勒和E.T.A.霍夫曼有些吃惊。
他们转身看见,那背对着朝阳斜影的罗辛大口咀嚼着带有余温的炒饭跑下车了。
以及罗辛身边四角镶嵌着黄铜的棕色皮箱,正规规矩矩的放在蹭亮的皮鞋边上屹然不动。
唯有暴风雨来临之际的怒意,却在罗辛脸上暂时停留了下来,仿佛用野兽的眼神一一审视,究竟是哪个可恶的混蛋对自己偷偷动手动脚,还光明正大的说出自己坏话。
E.T.A.霍夫曼咽了咽口水,徐晃的脚步退到边上待着去了。
歌德努力沉住气,迅速挥手散开差点儿举枪爆头的警卫们,礼貌询问:“幸·罗,我希望你冷静点,你想要什么?”
“幸·罗,好久不见。”席勒唇角噙着一丝未曾察觉的笑意,冷冽的眼底渐渐回温,又礼貌张开两条结实的手臂以示深情的意图。
等罗辛甩开轻巧搭在肩上的精致麻花辫,抽出塞进口袋里的纸巾胡乱擦拭干净唇角,随后再把餐盒与纸巾一块精准抛入附近的垃圾桶里。
罗辛才提起皮箱,径直给了席勒一个算不上温暖的重逢拥抱,“好久不见。”
虽然这种如若初见的行为,看起来像个身无旁人的傻瓜作风。
可罗辛还是老老实实地遵从内心本性,要与曾经的朋友们重新见面。
即使他没瞅见过来接客的其他朋友,尼采、荣格和莱幸先生等人都不在这儿冷漠絮叨。
即便午间阳光洒在树叶上,零零碎碎的光线已经透过仓促离别后的重逢再次相遇。
好吧,罗辛心里还是觉得现在的柏林更好一点,最起码不是一群长着浑身血肉的“机器人”军团想要疯狂统治世界了,大家平平静静地,附带着冷淡的死人微活感就好。
“对了,我必须承清一下真相和事实,因为我才没在列车上乱发脾气,故意耍赖呢!”
说到这,罗辛一脸恶寒,狠狠剐蹭了一眼从背后拥抱自己的E.T.A.霍夫曼。
当然也由不得对方的下巴,会刻意抵在自己的头顶上道歉赔罪。
止步于此,罗辛依旧拉响了第n次硝烟弥漫的炮轰。
他开始喋喋不休道:“我可是成为了一名父亲的人,至今为止,我始终励志作为豆豆崇尚的好榜样。”
“想当年,我不仅当任过燕都一流的官职,还成为了一日贫穷的海盗,只是平常有点儿穷酸,但耐不住我就是个不可多得的聪明人,变成三百六十行的优秀状元郎!”
“况且我曾经为柏林付出过多少心血啊,大半夜还得爬起来加班抢救你们岌岌可危的急躁精神病史,即便正宗本职工作,要努力为学生用心服务的语言教授,可你们听听看吧,谁能和我丰富的工作履历进行媲美?!”
说到这里,罗辛总是脸不红心不跳,还骄傲的握紧拳头洋洋得意,顺便在E.T.A.霍夫曼肌肉结实的胸口上狠狠来了一拳,生气道:“尤其是你,整天就知道偷窥我这么优秀的人才炫耀资本,比海涅还抠搜,一点好处都不给我,就知道白嫖!”
E.T.A.霍夫曼:“……”
罗辛暗搓搓的收回拳头,眼角努力挤掉了几滴飞速蒸发的鳄鱼泪,愤愤说道:“何况也是混蛋海涅选择故意出卖了我,不然你们可别想着以后能真正遇见我,毕竟我的时间那么宝贵,至于继续浪费在柏林醉生梦死吗。”
“还有,刚才到底是谁,竟敢大言不惭的互相挤兑我莫名其妙也就算了,还爱说我耍赖,真是太可恶了,你们快点站出来绝交吧!”
说完,罗辛双眼泛红,痛恨的咬牙切齿,怒视面前彻底哑口无言的三位沉默是金的前同事们充当挟持。
仿佛谁敢惹我,就以连坐制挨个点名,反正管你这那的,一个个没安好心就对了。
众人:“……”
歌德无奈叹了口气,接着又揉了揉的酸涩眉骨,而匍匐在胸腔里的心脏总是一抽一抽的飞快跳动,疑似无力烦躁的老毛病预备重操旧业。
反之罗辛一直感觉,总归不是自己的错,也不是自己的问题,那么打死不承认就对了,甚至于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E.T.A.霍夫曼微笑抚平了隐隐作痛的胸口,忍不住腹诽幸·罗的力气可真不小。
席勒尴尬地说不出话,大伙各自心照不宣。
“坦白说,歌德就凭一碗饭就想把我打发走了,全当我是上车的流浪汉呢!更关键,那还是家庭保姆帮忙做的饭。”
随后,罗辛迅速转移话题,只顺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良作风,从E.T.A.霍夫曼无可奈何的敞开衣服兜里扣走一张免密银行卡。
对此罗辛平复心情,终于满意了一点点,再好声好气地说道:“我昨晚帮忙解决掉列车咒灵,结果没想到你们替人办事的效率这么拉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下去了。”
更何况等自己醒来之后,看见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有多懵逼,可又明显,他是被朋友们拒绝了。
歌德奈何不了本就口无遮拦的罗辛,哭笑不得道:“那么幸·罗,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听到歌德彻底松口后,罗辛更满意了。
罗辛安心的提起沉重皮箱,彰显出傲然的神情颌首道:“我身后已经追来了两只讨厌的跟屁虫,麻烦歌德替我解决他们,因为我不喜欢下场打架。”
歌德饶有兴致道:“哦?他们……是谁?”
并不需要提醒的程度,罗辛的带有怒斥的余光,落在那一整座追逐停靠的夜行列车。
最后,罗辛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大,却像是使用了把生锈的钝刀划开纸张的冷硬,近乎没有厌恶,也没有一丝不耐烦地说着:“现在,我不介意他们的死活了,随便解决掉吧。”
等耐着性子去寻到儿子的前提下,罗辛的内心早有打算。
他没时间去和车上不认识的陌生人类进行快餐式的卿卿我我,短暂留恋的旅途,终究比不上维豆豆找着人生答案的事情重要。
所以,罗辛从始至终,下车的时候直奔主题就事论事,先找到现成的“打手们”过来清除后续。
唯有罗辛的话音刚落,身边三道冰冷目光仿佛锋利的尖刀般穿透列车。
随后,一名模糊危险的黑色人影,缓缓从E.T.A.霍夫曼的侧身踱步而行。
“异能力查赫斯,请将车站全部包围起来。”
E.T.A.霍夫曼的声线平淡沙哑,却过度压抑着那压根就接触不到空白情绪,透露出浸入骨髓的凉薄,一字一句道:“立刻抓住他们的踪迹,乘着席勒使用“净化”前,先带出来,交给尼采进行审判——”
“浮士德,我许愿。”
就在这时,歌德睁开猩红的眼眸,高举起充当人型胜利天平的右手,嘴角却没有任何弧度,低沉的嗓音抵在无形墙壁的尽头似的,每个字都冒着股若有若无地寒气,“这个世界的任何超越者,全部禁止打扰到幸·罗。”
“哇,这真是一个过分的特殊愿望。”罗辛难掩兴奋,不仅插科打诨,而且手指戳动起窸窸窣窣饶在手腕上一条明目张胆的猩红色《浮士德》。
歌德看着顿了一下,很平静地挥开梅菲斯特的相握,还为罗辛递去一个算不上温和的冷厉眼神笑了笑,“好了幸·罗,就这样吧。”
罗辛:“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