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旬。

2004年俄国的冬天，随着羽绒般的大雪漫天纷飞，今年又过了一季，比往常到来的冬季愈来愈冷。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寂寥。

往常，行人们总该习惯慢节奏的生活，路灯大街上能够出现的身影变得少之又少。

走进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附近一家壁炉七日旅馆内灯火通明。

入夜悄无声息，几盏僻静的暖灯像是熟透的柿子般闪闪发亮，正轻轻地落在屋内半翘的金色发捎上唏嘘留恋。

“呼……”

仿佛沉醉在供到父亲温暖怀抱里的美梦，维吉尔眉梢轻松，脊背弯曲，习惯平稳地吐出几缕热气，即便披了件厚实顺滑的羊绒毛毯，却仍要蜷缩在松软的矮人沙发里歇息。

甚至它还把两只拳头牢牢握紧，很认真的抵在缓慢起伏的年幼胸脯处充当警觉。

日以继夜，它依旧等待的另一个人，终于带上屋外浸染的丝丝凉意回来了。

“咔——”门锁拧开。

这人拂过耳畔上面精致扎紧的金色小辫子，然后面无表情地单手插兜，亲口告诉睁开双眼的维吉尔一件坏事，“你的父亲，他已经被法国私底下用高额的悬赏通缉了。”

这句话听起来又像嘲弄，又像讥讽。

另维吉尔不得已收了收眼底泄露的几分疏离，对金发男人昂起下巴，嗤笑一声：“很无聊的提醒，这个世界的人类总是在不断的制造报应和麻烦，说真的，你们太虚伪了，因为我有预感，父亲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说着，维吉尔立即掀开毛毯，乖巧坐直起身，去凝视靠坐在对面沙发上休息的金发男人。

实际上他们拥有同样的心和灵魂，从陌生第三者视角下能够感慨，北欧神明的灵魂携带着一股撕裂的狂风。

保罗·魏尔伦的神色宛如大海中日渐漂泊的坚冰，湛蓝的眼眸里毫无情绪，目光平淡地与另一个自己，对维吉尔漠然道：“那么由你决定吧，我不会去过分打扰现状。”

“谢谢。”维吉尔单手托腮想了想，干脆摊出一只白嫩的手掌实话实说道：“请你别忘了，我知道你一直渴望成为一无是处地弱小人类哦。”

“……”

四目相对，来自维吉尔刻意的威胁，仿佛一把已经架在脖颈间的锋利长刀，险些割断喉咙。

让保罗·魏尔伦忍不住动了动单薄的嘴唇，沉默地回想起往日时光，想起曾经那抹金绿色，既有可能利用过逢场作戏的热情，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心。

直到那场糟糕意外突然降临，几乎所有人都变成了背叛、遗弃的牺牲品。

可事实上，俗话说得好，论有其父必有其子。

至少继承了罗辛，那全身上下仅剩的半点儿慈悲的维吉尔微眯双眼，勾起唇角。

“无聊透顶。”维吉尔的话，还是那么冷漠。

它厌烦共享着另一种残酷人生的悲痛记忆，一句一句，残忍地戳破童话里人鱼化作的泡沫，语气平静，毫不畏惧道：“你感觉的没错，极其希望你成为人类的家伙实在太任性了，明明幸福就像父亲亲口承认的那般，与世界和平一样如此得来不易。”

听到这里，保罗·魏尔伦皱起眉头，雪白手套下的指尖不自觉地隐隐颤抖。

霎时间，屋内静默蔓延的气氛，如同一块最甜的馅饼摔在地上，无法触碰，尽可能地烂入泥底。

保罗·魏尔伦难掩内心深处，那段恐怖战争时期仓促摩擦出的爱情火花早就熄灭了。

如果让罗辛当面思忖，绝对会腹诽什么烂人真心，狗都不要——

于是，维吉尔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笑容满面，说话像倒豆子似的，神情即成熟又刻薄：“想必那个人类的怜悯曾经赐予过你虚伪放荡的幸福，他的确很好，又总是犹犹豫豫的，直到粗暴地夺走了一切，让人恨之入骨。”

保罗·魏尔伦：“……”

“虽然我迫切需要答案，但是现在……”维吉尔垂眸站起身，迈出第一步走到门口，“我更喜欢父亲了，因为父亲从不会主动约束我的自由，所以我甘愿为父亲献出性命。”

炙热壁炉内忽然蹦出几粒细小的火星子的时候，维吉尔离开了。

它选择铤而走险，前往法国境内，努力找寻着父亲来时的影子。

瞬息之间，风雪过境。

显然罗辛成功甩开紧随其后的麻烦，满脸写着开心，悠哉悠哉来到俄国莫斯科首都四处游荡。

而他最终目的地，便是附近氛围轻松的精酿啤酒馆，毕竟光打听名字，就非常符合来自华国酒蒙子忍不住流口水的好地方。

结果玄青鸟却在脑海里，清晰告知了罗辛一个惊天动地的现实。

“呃，怎么说呢，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豆豆又跑哪去了？”

大棉袄裹一身，罗辛揣着一双冰冻手，耐心溜达在商业街上只看不买，满足欣赏起雪花橱窗内一排排可爱套娃。

‘看样子，它启程飞去了法国呢。’玄青鸟一五一十道。

“嚯啊，背后长了双翅膀的可真幸福，这速度跑的比列车开的都快。”

罗辛嘴角上扬笑了笑，身下厚重的皮质雪地靴轻快踩出一串灰白色的印子，边走边道，“你们看，这应该算是我和豆豆的双向奔赴吗？”

闻言，以太粒子单纯挠了挠并不存在的滑溜脑袋道：【我的老大，我听不太懂。】

玄青鸟努起嫩黄的鸟喙，安静如鸡。

“算了算了，管它呢，先吃饭去了，反正饶地球一圈都是圆的，总归有重新碰面的机会。”

就这样，罗辛没再保留顾虑，自信揣着塞进怀里的空间缩小型齿轮皮箱，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啤酒馆内找着个暖气透光的好位置优雅坐下。

等罗辛扯开脖子上的格纹围巾，再解掉一排整齐的衣服纽扣，好将厚厚的过膝大衣窸窣褪下。

随后，罗辛才自顾自揉捏绷直的肩膀，濡湿汗水滑落，晕染开衬衫下勾勒出的惊人肌肉线条，充满野性力量。

不妨另罗辛难为道：“唉，连续乘坐一晚上直达列车，屁股都快坐变成扁的了。”

而附近强忍困意的服务员，恰巧瞅见罗辛出现后眼睛一亮，立马收拾干净颓废的精神，红着脸递去一张酒馆木制菜单：“打扰了先生，请问您需要点菜吗？”

“嗯，麻烦来一升热啤酒、两条孜然烤香肠，最后再加上一小盘炸薯条谢谢。”

罗辛接过菜单看了看，立刻清点完食物和酒水。

紧接着，罗辛忽然唇角一勾，褪去表面的冷硬神情，专注对服务员露出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爽朗笑容，差点迷的服务员神魂颠倒。

服务员激动捂嘴：“天呐!”

一小时后。

罗辛拾起餐具，满足享受第一顿传统晚餐，而且盘边又多添了一份甘甜可口苹果汁，由服务员热心提供的免费续杯。

与此同时，敞亮酒馆外。

一位宽肩上披着白西装的金发男人不请自来。

先前，他途径红绿灯人行道的那会，不经意间驱动了动手指，用异能重力崩散灰雪，熟练阻止这些渗透寒意踏足保留人类基因的脆弱身躯。

结果下一秒，他冷冽的目光，悄然接触附近传统啤酒餐馆的玻璃落地窗里头，有些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