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周末。
俄国西伯利亚,环绕无数冰霜白桦树的北方森林外围边疆,极端天气环境下这里常年保持零度低温。
周遭传来森林的呼啸,又静悄悄地凝滞风声。
这时候不远处,一晃一晃,两抹黑白色修长身影大步迈入特殊植株松土区。
“哎哟,我铲到了大宝贝!”
罗辛满脸写着开心,厚实鞋底大力踩住不锈钢制的锋利铁铲勤奋刨地。
结果他刚使劲一铲下去,泛出霜华的松泥底,一连串圆溜白黄色大土豆,就跟买菜司机特产批发似的咕噜噜到处乱蹦。
“大丰收!”罗辛双眼泛光,立即丢开亲亲抱抱的铁铲,掏了掏口袋对准手机摄像头疯狂打卡炫耀,也为另一个世界的小张同志发送,你祖宗暂时还活着的好消息。
一旁,保罗·魏尔伦面无表情地双手插兜,搭肩的金发小辫肆意飞扬,同样时刻享受着西伯利亚冷风如同拂过一记响亮耳光。
哪怕自身羸弱的身躯下意识感受,这又冷又疼的麻木滋味蔓延四肢百骸。
可让保罗·魏尔伦坚定伴随罗辛,与罗辛相处此行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这里销声匿迹,绝对任何没有聒噪的人类打扰。
半响,罗辛徒手挖了不少新鲜冻泥土豆,然后直接抛给很不听话、总绷着臭脸的大儿子接着全部带回去。
保罗·魏尔伦的面色微丝未动,异能重力却非常识趣,方便捆起土豆迅速甩干净泥点了。
他才会把土豆抱在怀里,安静注视着“父亲”接下来的奇怪打算。
反正罗辛一点客气的礼貌都没有,几千年安稳生活的早就我行我素惯了。
不一会,罗辛哼着快乐小调,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柄触手生寒,曾依附阿斯加德神域的地精族炼金术:银铜猎枪。
“保罗快跟上来,我们去打些野味,等晚上烧火尝尝鲜。”说着,罗辛眉眼微弯,甩手拨弄脸颊一缕风吹骚乱的苍老白发,再单手拎起皮箱和猎枪,飞快跑了。
“……嗯。”保罗·魏尔伦紧绷着漂亮的下颚线,随意几步便走到罗辛身边,不紧不慢地跟上他走进北方森林最深处。
虽然保罗·魏尔伦还是注意到了,自己早被现在兴奋举枪打鸟 、实际上个性跳脱的老“父亲”强行制约,但幸好,这算不上什么令人窒息的奇耻大辱。
来时,罗辛亲口告知他:【你的这个时代早变了,保罗可以选择拼爹嘛。只要你跟了我,我保你一辈子平安享福——】
“一个无法理解的……人类。”保罗·魏尔伦之所以想着,莫名从另一个世界跑来的“父亲”有多古怪。
明明主动经历一生美梦,结局却是实打实的从人类世界中慌张解释什么,全靠三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的坚定理想信念,努力比天赋更有用什么的——才怪!
名副其实妈宝男,全靠老妈开后门。
途中,罗辛潇洒举起猎枪,慢慢闭上一只眼睛,幽暗的眸子平静地透过灰蒙蒙的天空。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残酷火哨声响起。
三只盘旋在白桦树梢间的灰羽大鸟化作亡者,一口呜咽下去,它们痛苦挣扎,扇动翅膀,却等不了优胜劣汰的捕食者踱步上来,拔刀割断喉咙。
“虽然我不清楚,保罗为什么想成为人类。”
罗辛抖了抖手里肉质肥美的三只寒鸭,又深吸了口气,随后低下脑袋单手收枪换弹,也与站在身后保罗·魏尔伦继续说着:“但你的思维太奇怪了,连我都看不懂,总像个野兽习惯条件反射,也许你本来就不合适这个世界。”
保罗·魏尔伦:“……”
林间风声寂静,地平线之下的光线慢慢消失。
“遗憾啊,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何为人,顶天立地,自己的责任自己担。”罗辛再次故作悠闲地举起猎枪。
结果,他那处冰冷银铜枪口,直接对准保罗·魏尔伦脑门,以及那双冷厉到泛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眼睛上,“你应该庆幸你自己还活着,这是我们第二次正式见面了,对吧?”
“嗯。”保罗·魏尔伦喉结滚动,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心知肚明。
1999年早于这个时间,柏林的冬天。
“哈哈。”罗辛眼尾滚烫的绯红上扬。
他忍不住笑了笑,无奈放下猎枪,愉快摊手道:“一开始,我以为你是知晓理解一切真相的圣愚呢,又可悲又可怜。”
保罗·魏尔伦上前,主动接过罗辛甩手递来的寒鸭,疑惑道:“可悲可怜的圣愚?”
“嗯哼。”罗辛挑眉,将冒出几丝热气的猎枪重新塞进皮箱,“那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无知蠢神。”
“它最擅长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痛苦不堪,中途又幡然醒悟,再将所有事情重新回归原点,让结局与现实的开始保持不变,或者从未改变……”
未曾结束的话音刚刚落下。
罗辛仔细地整理了一番有些乱翘的精致白辫,修长手指绻住陈旧漂亮的灰色矢车菊丝带,两步凑到保罗·魏尔伦的面前,眼底满是戏谑道:“你说,圣愚是不是很蠢?因它所产生、所带来的所有乱七八糟——无人问津。”
仿佛回到了维京挪威的那段乘船历史。
总之我们神明说得对! 做得好! 至于神明会主动伤害无知信徒们的可恶行为,你别乱操心,别去管就对了嘛。
听到这里,保罗·魏尔伦的冷漠目光忽然变得饶有兴致,然后动了动有些偏凉的嘴唇,果断道:“那么……父亲,你认为呢?我的直觉在告诉我,你作为依靠,你会帮我解决一切的麻烦和可能。”
反之,环境改变人,保罗·魏尔伦早就继承了曾经作为一名法国人的优秀传统,直接摆烂。
但他却又不屑的无法否认,自己在罗辛眼中十分强势、满分无能。
随后,他们一齐走出北方森林,舒心沐浴在天空泄露的明媚阳光底下前行。
“唉,我就算你有自知之明吧,我的笨豆豆。”
罗辛无奈拂过阳光打来的舒适温度,没好气地睨了一眼如今笑意渐浓的保罗·魏尔伦,“其实你不需要产生任何心理负担。”
“因为爱是最不可理喻的存在,你能好好做人,要放心点、看开些,我总会为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认真且负责到底吧。”
说着,罗辛一脚踢开路边石子,继续保持修身养气的良好本性。
即便罗辛可不曾想已经老了白头后,再眼睁睁地看着“维吉尔”沦落到无人问津。
老实说,这对于有情有义地经历爱恨情仇,平静渡过几千年如一日的“木头”人来讲。
罗辛很难接受现状。
养儿防老,积谷防饥,无论怎样,可人在这个世界的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