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十二月第二周的周末,日本京都。
原先罗辛可没打算急着去拜访日本烂摊子咒术界高层。
他打算到地方后,只与同伴玄青鸟、以太粒子四处观光,吃吃喝喝,等晚上又找了个国外游客们评价很不错的清酒民宿暂居。
起初,罗辛原以为夏油杰被父母带来京都旅行,等他们傍晚分开,照常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自此大概没什么交集了。
唯独那天下午。
夏油杰得知罗辛年过半百,单纯掏出身份证来证明高颜值冻龄,以及罗辛的儿子离家出走这回事后。
“完全没关系啦,我只是看着比较光鲜年轻而已,实际上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呢。”罗辛眉飞色舞地说了一通。
既然他儿子豆豆不在身边,也只好独行消遣寂寞,四处看看风景打发时间了。
夏油杰良心一痛,难忍哽咽,还为自己先前冲撞的年轻行为低头羞愧。
所以,他主动决定要帮罗辛拎箱、抱零食、又体贴递上一杯热茶,至少作为家中的独生子,平常父母教导要尊敬长辈的思想几乎刻进了他骨子里头,努力保持谦卑。
罗辛同感真是新鲜啊。
之前在国外待久了,阴谋论走哪碰哪,现在却第一次,意外接触到这么听话谦逊的好孩子心肠不坏,傻得可爱。
“年轻真好,难得小杰是我今年见过的第一个心地善良地好孩子了,以后绝对前途无量,事业有成。”
罗辛边夸夸,边端着暖呼呼地热茶欣慰一笑,路上又拍拍夏油杰的肩膀作为鼓励。
“嗯。”夏油杰顿了一下。
他单手耐心后提着罗辛的旅行箱,明显一副被成熟长辈当面赞美的有些不知所措,脸颊泛着薄红,笑容可掬地点头道:“谢谢。”
简单说完,夏油杰开始僵硬地转移视线,不太敢去接罗辛侃侃而谈的赞扬,“真是太棒了,像你这么年轻的天才一级咒术师我头次见哦,小杰很不错,年轻有为,我得快点记下来,以后再告诉我儿子豆豆要向你学习。”
年轻多好啊,现在懂事的孩子,并非需要任何谄媚的崇拜呢,罗辛笑着从兜里掏出金色本本书写日志。
夏油杰时不时偷瞥了一眼,耳根滚烫的红了。
最后,他们俩坐上随行公交跑去清水寺求签算卦。
夏油杰没想到,罗辛会摆手拒绝求签的打算。
这家伙就安安心心站在边上微丝未动,一下与过来礼貌搭讪的两名可爱和服小姑娘俯身合照,一下转眸去看他对日本僧人递来小木桶熟练抽签。
“您不过来吗?”夏油杰回头问。
“不用,我可以先等你求支大吉签,再让我沾沾好喜气嘛。”罗辛温柔地放轻声道。
顺便罗辛挥手礼貌告别了合照的姑娘们,抬眸去看眼神困惑地夏油杰,无奈伸手指了指他后面排队的客人们。
夏油杰礼貌说道:“那好吧,麻烦您先等等,我待会过来。”
罗辛点头:“好哦。”
难以置信,夏油杰嘴唇微动,缓缓闭目,开始收力摇晃木桶。
他想,上周自己主动与父母斟酌寒假出门旅行,又打算提前分开独行一段时间来放松心情。
可下午去居酒屋打卡吃饭的时间里,不仅收获了一名阅历丰富的年长外国朋友,而且也得到了——一支大吉大利的漂亮木签。
夏油杰笑容灿烂,现在,他还觉得这趟旅行可谓圆满啊。
罗辛用指尖碰了夏油杰递来的木签沾沾喜气,而小朋友又一鼓作气地点出许多问题表示困惑。
“非要说的话……”一时半会,罗辛竟然迷茫了。
自己虽然相信科学吧,但是却拥有宇宙唯心论的丰富知识脑子,更是实打实直接开着本体划水来的平行世界真·有编制·有家庭·通天神明。
“呃,那个,其实我会算卦看黄历,平常不用麻烦神社什么的。”
罗辛难得收收不正经地无聊作风,和夏油杰一起离开和纸风铃的清水寺,单独在外边走边道:“主要比起虚无缥缈地好运气,我更相信自己能够亲手做到的完美成果。”
他最爱简单地事实就是了,当然也有没脸没皮的找乐子。
“原来如此。”
夏油杰终于懂了,接着再听罗辛继续说话的时候,一直老老实实地紧跟其后。
当时他的确从罗辛谈吐谦逊的真实故事中,从而得知国外许多趣事。
许愿魔鬼梅菲斯特,凭空想象力构造的穿梭空间等等,罗辛不经意间,一点点把前同事们的老底卖的个干净利落。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窥窃的硬碰硬搞得谁不会一样,罗辛在心底冷漠地呵呵笑。
夏油杰一时听得无比心痒,异能力即特殊又有意思,千奇百怪的听起来真好玩。
他多加考虑着,要不明天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等从高专毕业了,那倒是可以多努力一点兼职考上大学见见世面,最好先开学再告诉悟和硝子。
正如面前的罗辛一样,人家好歹也是个例外,有正规工作证明的正统大学语言教授,生活完全不愁吃穿,单亲家庭美满。
“哎呀,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啦,过去我加入过审判庭啊、公司啊什么的太多了,我数不过来了,主要我嫌累,全辞职走人继续出发旅行。”罗辛不太能理解夏油杰的年轻脑回路。
据我们友好的邻居蜘蛛man曾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可真有无人预测的危险降临,那么去交给强大且负责的人来解决不是更好一点吗?
也因此,罗辛继续夸大其词的造作实在微妙,“假如邪恶外星人攻占地球,那么我们直接投降,还是坚持反抗?人类本身最大的优点除了听劝,其实还有自知之明,因为他们清楚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夏油杰听完哑口无言,莫名毛骨悚然。
罗辛说的道理很对,可又好像哪儿捉摸两下。
这时,罗辛伸出左手贴脸上比了个耶,明媚的笑容越发灿烂。
夏油杰发呆抿着嘴,紫色瞳孔中忽然闪过一丝猩红的昏暗,然后不由自主地开始缄默反思。
毕竟父亲与母亲都希望他开开心心的长大。
当然了,曾经在国中时,自己拥有了强大到不可思议地力量后开始洋洋自得,自己果然是特殊的!
直到后来,他意外碰见不苟言笑的夜蛾老师,对方认真解释咒术、咒力和术式,又将他带入了另一个名为咒术师的新鲜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危险——
起先夜蛾老师十分惊讶,自己的术式竟然是百年难遇的咒灵操使,难得的以后可以掌握保护父母……保护,普通人?
索性,自己干脆成为咒术师的方向太果决了,身边作为普通人的父亲母亲有听从心理医生准则,才带自己出来旅行散心。
还有自己最近派去保护家人的传信咒灵告知,母亲最近夜不能寐,十分担忧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明明他回来说过在新学校里已经交到了两个好朋友。
结果,儿子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变得气质阴郁了那么多,半夜还会偷偷去浴室呕吐洗漱。
陡然间,夏油杰嘴唇颤抖的懊恼,换现在想想看,实在过于特立独行了吧。
母亲为了自己偷偷流泪,他还一直瞒着父亲,咒术师的世界好比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碎。
正论——保护普通人的前提下,麻烦先考虑自己和家人。
【哈!杰原来是小孩子吗?!居然会白日做梦,拯救世界呢!】
【去保护普通人呃……挺好的,我没什么兴趣,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勤人员啦,杰可以先保护保护我,麻烦放学护送我去买逛商场。】
自己可是独生子啊,从小到大母亲和父亲总是支持他的一切想法。
可是,咒术师也是人啊,大家都需要吃喝拉撒,并非能长生不老。
未来父母老去,也同样需要自己来细心照顾。
罗辛笑笑,以太粒子无辜地舔了舔夏油杰的脸颊,直接一口气吃掉了这家伙所有淤积的恶意负面情绪。
“我,我好像理解错了什么。”夏油杰拧紧眉头,心情五味杂陈,不由咬紧嘴唇,慌张地说着:“我太自负了,真不应该,让母亲伤心的事,我为什么没有忍住去理解,他们其实很爱我——”
他的确并不像悟一样,天生从掌握千年咒术大家族传承里走出来的大少爷,他只是一个家庭美满普通的平民孩子而已啊——
“小杰,请放轻松点,不久前,我认识的前同事们告知我,咒灵几乎与人类是天然对立的存在,因为它们全都是从人类憎恶、恐惧中的负面情绪所诞生的灾厄。”
突然,罗辛低沉懒散的话音从耳边嗡嗡作响。
夏油杰抽气抬眸,对上了罗辛那双幽暗平静地空洞黑眸后,心惊肉跳,浑身僵住冒着簌簌地冷汗。
只等罗辛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用的温暖大手,轻轻摁在小朋友僵硬的发顶上温柔抚摸,却又开口说着让人脊背发凉的真相:“所以,我接受了我的朋友邀约,前来日本研究咒术的力量。”
“她告诉我,咒术师是天生极少数的人拥有正统术式,绝大多数只会吸收身体负面情绪转换能量。”
“小杰,你说,咒术师与咒灵的相似之处过于雷同了,不是吗?”罗辛坦诚相见。
夏油杰喉结微颤,发鬓湿透,开始紧张地咽下舌苔分泌的口水。
仿佛整个人开始坠入,罗辛那双无止境地实体空洞黑眸中,疯狂的精神摇摇欲坠。
“好在,最近我想着,假如有一天,邪恶外星人早就潜伏进了人类当中,那么保护普通人的正义咒术师不巧转换成咒灵后……”
罗辛的嗓音沙哑动听,却担忧蹙眉,语气宛如一把尖刀狠厉地穿透夏油杰血淋淋的心,“你会杀了他们吗?咒灵可是人类的天敌啊。”
“砰——”无辜的皮箱滑落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