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闻言，眸光落在温叙身上。

读懂小少爷眼中的暗语，他后撤半步退至温叙身侧，抱胸冷嗤一声。

“这……”掌柜看了看这二位新来的公子又看了看季家那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出于仁义考虑，还是咬牙跺脚凑上前压低声音提醒，“小公子你怕是不知道，这季家是做医馆生意的。”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但这位小公子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懂他想说什么。

温叙自然不傻，掌柜此番言外之意是提醒他小心对方因为自己这些天义诊影响了季家医馆生意来找麻烦。他既然敢去，便是有保全自身的办法，再不济还有玄霁陪在身边。

不管怎样，掌柜出于一片好心提醒，他自是不胜感激。

于是温叙浅笑低声安慰，“无妨，掌柜不必替我担心，我去去便回。”

话已至此，掌柜不再多说，揣着手点头，“欸，那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季府不愧为青石镇富户，府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尽显奢华。且说甫一入门便看到的绿云菊，只一盆便可抵普通人家几年开销，在季家却跟不要钱似的摆了足足两排。

饶是温叙这种自幼生活富足的，一进府内还是难免被这股子处处都透着的金钱气震撼到了。

这青石镇还真是卧虎藏龙。

季大少下了马车后便遣散了一众家仆，只余两个贴身近侍随从。温叙和玄霁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看着季大少大步流星在前面带路的背影，府内景观在视线中倒退。

从见面到现在，这季大少一言未发，寻他们来究竟是为了何事，温叙尚且一概不知。

其实方才在马车上他便开口问了。但无一例外全被季府家仆以“公子去了就知道了”这句话挡了回来。

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越过长廊，一股被府内过于茂盛的草木散气息掩盖住的腐朽气味逐渐显露，并且随着他们的走近愈发浓烈，温叙不着痕迹地嗅闻，心中的疑惑一点点变大。

木头腐烂的味道？

不。

倒更像是将死之人散发出来的死亡将至的气息。

在身旁走着的玄霁似乎是早就闻到了这股味道，并且认为其难以忍受，毫不掩饰嫌弃地捂住口鼻。

来到厅堂落座，侍女沏好茶奉上茶水。

“多谢。”

温叙接过茶盏，侍女福了福身子退下，抿上一口后，入口内敛馥郁的清苦茶香令他目光一亮。

好茶。

季府招待客人用的是上好的银针白毫，季大少看到温叙的反应后，垂眸慢条斯理吹了吹茶上漂浮起的白色水汽，专注品茶，并不着急说明自己请人来究竟意欲何为。

玄霁不懂人类什劳子的品茶规矩，两根手指捏起小茶盏，仰头一口饮尽后，随手“咚”地丢回桌上，屈指一下一下扣在桌面，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喝口破水墨迹半天。

温叙倒是不急，起码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感觉到季府的人有什么恶意。

这几天他一直在客栈义诊，只开药方不配药，对季家的生意构不成影响。况且从他与百姓交谈了解到的信息中，季大少为人光明磊落、一贯乐善好施，不像是那等肚量小，能干出大张旗鼓带家仆找自己麻烦的人。

替自家医馆招揽有用之才？那也不至于。

他与玄霁两个外乡人，不会在青石镇久留，实非良选。

那么排除以上种种，季大少爷找他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

有事相求。

明白对方有事相求，温叙便也没什么顾虑了。悠哉地饮完一盏茶才抬眸看向端坐于主座的季大少，静静地等人开口。

季大少几乎是同时饮完了茶，放下茶盏。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季景程，冒昧将二位请至府上。”他顿了顿，“二位怎么称呼？”

温叙目光沉静，“在下温叙。”

一旁玄霁面无表情，对于季景程的话充耳不闻。

温叙便又补充：“这位是我兄长，玄霁。”

季景程闻言点点头，“温公子与兄长似乎是近来才到镇上的，听闻这几日在客来安义诊。我府上有小厮前去问诊，回来说温公子医者仁心、医术精湛，鄙人这才诚邀温公子来府上一见。”

温叙愿意来季府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无心与这位季家大少爷绕弯子，“季少爷有事不妨直说。”

对方是个聪明人，季景程便不再假惺惺地寒暄客套。

“温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在下便直说了。温公子能否帮令妹号一号脉。”

话音刚落，明媚清脆的声音便从门口响起。

“哥哥！”鹅黄的倩丽身影小雀似的蹦蹦跳跳闯入视野。

“这么早找我来有什么事嘛！我还没睡醒……”少女叽叽喳喳的抱怨声音在看清自家待客厅的两个陌生男子时戛然而止，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两位是……？

季景程有些无奈看着冒冒失失的妹妹，“坐吧。”

“哦。”少女乖顺地坐下，目光澄澈的打量这两位陌生男子。

他们竟然比自己哥哥长得还好看！

“这是令妹季景妤。”季景程介绍完妹妹，“温公子能否为令妹把上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