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上次的“案底”,寒洲被看管得更严了,正常途经根本没有见到她的机会。
三人讨论了一下,趁着夜色绕开守卫,偷偷溜进了寒洲的房间,延光打头,进门就吓了一跳,身后的徐宁和木英连连撞到,三人连成一串地掉了进去。
只见寒洲坐在床上发呆,手脚都捆着铁链,眼神空洞,整个人都瘦脱了形,像一个干巴巴的骷髅。
徐宁吓了一跳,还以为见鬼了:“我去,这是怎么回事!?你妈非法囚禁啊!”
这显然已经超过了“一个母亲担忧女儿安慰”的范畴,三人顿时都严肃起来,互相对望一眼。
“别瞎猜了……”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哑声音响起,寒洲扯着干裂的唇笑了笑,淡淡道:“我有精神病史,她是怕我伤到自己。”
这句话的震撼程度不亚于“我杀人了”之类的,徐宁脸色顿时古怪起来,皱着眉打量寒洲:“你看上去挺正常的啊。”
寒洲哼笑:“如果你期待,我现在可以给你演示一遍。”
徐宁:“那还是算了。”
她迟疑了下,又看向延光。来之前的很多说辞现在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毕竟寒洲都已经成这个鬼样子了,她实在不好意思拿出那些中二的热血台词,但要这么走了她也不甘心,就用眼神暗示延光,指望她拿主意。
却是木英开了口:“你还好吗?真的没事吗?为什么会有……这种病?”
寒洲按了按眉心,忽然抬起眼,黑漆漆的眼睛瞪得很大,“你有没有发现,你们面前还有一个人。”
此话一出,温度都低了不少,徐宁吓得一个哆嗦,木英脸色白了白:“什么?”
延光到底见多识广,立刻问:“你能看见幻觉?”
寒洲疲惫地点点头:“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因为……自从我得到明舒之后,渐渐的,她可以对我说话了。”
“她?”延光注意到重点。
寒洲:“……是我的妹妹,明阳。”
说着,她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皮,抬眸看向床前的三人,又微微抬头看向门边,那里倚靠了一个女孩,无论什么时候,什么角度,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寒洲移开视线:“我不觉得我有病,我没有觉得我疯了,但她们都说我疯了,毕竟明阳已经死了。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知道那可能是幻觉,可能是镜子,我知道那是幻觉。明舒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像是在对我说话,我们好像可以沟通了,我想,可能明舒上面有一部分她的意识。”
这鬼气森森的话听得三人都是一身鸡皮疙瘩,徐宁搓着胳膊忽然想起来,问道:“李明阳是多大年纪?我怎么没听说过。”
寒洲抬眸看她,笑了笑:“她和我是双胞胎。”
徐宁:“……”
她瞪大了双眼,隐约想起什么不对,但此时还是惊悚居多:“我草,你是说,现在在你眼里,有一个你一直盯着……不对不对,这也太吓人了……”
寒洲突然笑了:“怕什么,你不是和她关系不错吗?”
徐宁连连后退,面色发青:“我靠你干什么!”
忽然,她意识到什么,震惊道:“所以……所以当时是……!”
她当时认识的人是明阳!
寒洲懒懒地抬腿交叠起来,嗤笑:“是啊,说着关心的话,连名字都叫错了,真廉价的友情啊。”
徐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解释,又觉得时机不合适,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随你怎么说,那你现在……还能出来吗?”
寒洲麻木地摇头:“我再闹,她们只会觉得我有病,如果再进了精神病院,更不好出来了。”她说着,又笑笑:“当然,现在的我并不是没有那个能力。”
延光将屋子都细看了一遍,闻言问道:“你真的能感觉到她……她在和你沟通?”
寒洲抬起手,温润的玉盘出现在她掌心,细看她们才发现它更像是一面乳白色的镜子,镜框边缘刻着海浪的纹路,如玉石般剔透的材质,凑近时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好像将自己框进了小小的玉石世界。
“……是啊。”
延光又问:“那你想出来吗?”
屋子里一片寂静。
延光又重复了一遍:“寒洲,你想作为正常人,离开这个屋子吗?”
在徐宁和木英眼中,到这一步就可以不必再问了,有苦衷的超人可以用各种方式努力劝回来,但有精神病的超人最应该做的就是静心养病,但延光却能看出寒洲眼中的挣扎痛苦。
她是想作为正常人活着的,她并不觉得自己有病。
延光蹲下身,问她:“你为什么不愿意,或者惧怕离开呢?”
寒洲呆呆看着她,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良久,才沙哑地出声道:“如果我害死了一个人,她的灵魂没有离开,怎么办?我要留在这里陪她。”
延光一愣,轻声道:“是明阳吧?你很爱她。”
寒洲又是一阵沉默。她低下头,捂住脸,压抑着情绪低低道:“我要留下来陪她。”
延光:“你觉得……她爱你吗?”
寒洲像枯萎的花,一瞬间身体都瘫软颓败起来:“……我知道的,我知道。”
延光就说:“爱你的人,总是会希望你幸福快乐的。我的家人……都走的很早,他们告诉我,不要难过,我走过的每一条路,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一场精彩的冒险故事。等来日我们相见,我可以将这些故事都讲给他们听,所以,要多走走,多看看。寒洲,你想要自由吗?”
寒洲没有应答。她将脸用力埋进手心,麻木地想起延光的脸。
其实……真的很像。
明阳是一个过分活泼的姑娘,和延光真的很相似,刚回到家时,像个上蹿下跳的野猴。寒洲从小被教育矜持端庄,是在无法接受自己的脸做出那样搞怪的表情。
她来了城市,尽管在努力适应,但爬山下水抓鸡逗狗的爱好还是与这座冰冷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寒洲从小被礼仪老师包围,完全不对频,从一开始就很厌烦明阳,每次看见她用自己的脸弄得脏兮兮灰头土脸就要骂她一顿,用尽了难听讥讽的词汇,但明阳完全不在意,一边挨骂一边笑嘻嘻道歉哄她。
寒洲其实不适应很多肢体接触,但延光喜欢勾肩搭背拉手挽臂,明阳也喜欢。她还是会习惯性在看到明阳乱蹦的时候训斥她。而明阳则喜欢买了新的漂亮裙子,拉她在一起贴贴。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照镜子,明阳说不知道我们老了以后还会一模一样吗,寒洲就冷冷地说不会,你太闹腾了,年纪轻轻就要笑出一脸皱纹。
明阳就一边笑一边尖叫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