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stco的冷柜区，仿佛一个巨大的冰封肉食图书馆。林光手持清单立于其中，像一位冷静的指挥官。她目光扫过码放整齐的肉品，对刘川微一颔首。刘川会意，深吸一口气，将一整扇沉甸甸的猪肋排搬进了购物车。

“咚”的一声闷响。冷冻的牛肋排和鸡腿肉被稳稳地压在了下方。

刘川刚直起腰，就见林光抱着另一大块敦实的猪肩肉向她走来，轻松得像是抱着一只抱枕。

“五个人一个月能吃这么多啊！”刘川看着瞬间被填满一角的推车，忍不住惊叹。

“不，”林光平静地纠正，将猪肩肉精准地摞在肋排旁，“这是一周的量。”

“啊？”刘川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姐姐从不开这种玩笑，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林光对她惊讶的表情并不意外，毕竟她清楚妹妹就没正经下过厨房管过五张嘴。“该去买香肠了。”她转身准备走向下一个目标。

“姐，”刘川却轻声叫住了她，手指向不远处的海鲜冷柜——那里躺着一条泛着橙红色油润光泽的半边生食鲑鱼，“这个……你不要吗？”

她看见姐姐的目光循着她指尖望去，在那片鲜亮的橙色上停留了一瞬，喉咙几不可察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去拿。”刘川立刻说，语气变得轻快而笃定，“回去就让一之濑把它切了。”

林光收回目光，看向妹妹，眼底闪过一丝被读懂的柔和。

“谢谢。”

“埃莉诺拉女士明天下午会来和我们见面，”林光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取下两瓶佐餐红酒，像安置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嵌进购物车的夹缝里，“所以正式开工的前一天，得吃好一些。”

“明天就开始了啊。”刘川看着姐姐的动作，自己的心情也仿佛和那脆弱的瓶身一样，生怕被什么无形的压力挤碎，“想到埃莉诺拉女士……我有些紧张。”

“比第一次在商界大会上讲话还紧张？”林光推着车，目光依旧平稳地扫过货架。

“那不一样。”刘川撇了撇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外套的抽绳，“感觉自己心里最原始、最笨拙的那点创作念头，要被放到显微镜下审视了。感觉……怪赤裸的。”

“至少，”林光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我们和埃莉诺拉女士之间，共同期待好作品诞生的想法，是一致的。”

“嗯，你说得对。”刘川轻轻舒了口气，跟着林光转向蔬菜区。她看着姐姐拿起一颗洋葱，在手中掂了掂，对着灯光检查表皮的光泽与质地，那专注的神情，像是一眼就能看穿层层包裹的外皮。

刘川学着她的样子，也拿起一颗，仔细端详后，递过去一颗自己认为完美的、个头尚小的青葱：“姐，这个怎么样？”

林光接过那颗略显青涩的洋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饱满成熟的，对比之下，不由得被她这笨拙却认真的模仿逗笑了。她眼角弯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将两颗洋葱并排放入袋中。

“姐，”刘川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忍不住又问，“你不紧张吗？”

“我？”林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来看向妹妹。购物车顶灯的冷光在她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让她眼底的真实情绪有些难以辨认。她轻轻推了下眼镜，那层反光消失了，只剩下她一贯的平静。

“我当然也紧张。”

待两姐妹推着购物车回到收银台前，科迪举着一只有他小半个身子那么大小的毛绒大鹅站在很远的地方就像她们招手，“光！看我给你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