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光把自己常用的枕头棉被搬去星野房间的第二天起,这间光线良好的客卧便被林光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从原有的电脑键盘,改造成下一秒便可开张营业的专业工作室。
暮色透过林光工作室那扇巨大的隔音窗,将室内昂贵的电子设备和凌乱的线材染上一层暖橘色。星野怀里抱着那只被她取名为“糯米团”的奶油色曼基康猫,站在工作室敞开的门口,脚下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界限。
房间内,林光正背对着门口,戴着监听耳机,指尖在MIDI键盘上无意识地按下一串空旷的和弦。她穿着宽松的旧T恤,身影在仪器指示灯幽幽的蓝光里,显得专注而疏离。
“团子今天特别乖哦,”星野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它好像对你的合成器声音很感兴趣,总在门口听。”
林光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背对着的声音有些闷:“嗯,它可不能进来。地上线多。”
星野低头,看着“糯米团”圆溜溜的金色眼睛无辜地眨巴着,又看看房间里那个沉浸在世界中的背影,心里那点小小的、希望她们能更亲近的期盼,像被轻轻戳了一下的气球,慢慢软塌下去。她叹了口气,揉揉猫咪的脑袋,转身带上了门。
她知道林光的规矩。这间工作室是圣地,是堡垒,里面每一根连接线、每一枚旋钮都承载着精密的声音和不容打扰的思绪。猫毛、抓咬、乃至突然的窜跳,都是不被允许的灾难。她理解,甚至赞同,只是偶尔看到糯米团被隔绝在门外,蜷在走廊地毯上望着那扇门的样子,会生出一点淡淡的、无从着力的愁绪。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星野结束排练回家,在玄关看到了一个不大的快递纸箱,收件人清晰地写着林光的名字。她有些好奇,看寄件人,或许又是些林光买来的音乐器材。
她将箱子拿进客厅拆开。里面不是什么新奇的乐器配件,而是好几捆颜色各异、质地柔软的编织保护套,还有一包专用的理线带和固定贴。旁边附着一张打印的简易说明,图示如何将裸露的线材缠绕包裹起来。
星野愣了一下,随即拿起一根保护套在手里捏了捏,材质厚实有弹性,表面密实,绝非身边正在和快递纸箱捉迷藏的猫咪轻够易能咬破。她看着这箱东西,又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紧闭的工作室门,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一点点变得柔软而酸胀。
她没有提起这个快递。林光也没有。只是过了两日,星野再进入工作室送毛毯时,发现原本像藤蔓般铺散在地面的各种线缆——电源线、音频线、USB线——都被仔细地穿上了“外衣”,颜色整齐归类,并用理线带束得服服帖帖,紧贴墙根或桌脚,再无一丝可供猫咪扑玩勾拽的凌乱。房间依旧充满硬核的机械感,却莫名多了一丝……被精心梳理过的、柔软的防备。
而真正的触动发生在另一个平静的夜晚。
星野正在客厅阅读剧本,糯米团迈着它标志性的小短腿,吧嗒吧嗒走向走廊里的猫砂盆。它似乎有点走神,到了盆边却没立刻进去,反而蹲坐在盆沿外,歪着脑袋,盯着虚空某处,金灿灿的眼睛里满是猫科动物特有的、莫测的放空。
就在这时,林光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她必经的路线,恰好要经过猫砂盆所在的走廊转角。
一人一猫,在狭窄的走廊里不期而遇。
星野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她看到林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蹲错了地方的糯米团身上。林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神难以解读。
没有预想中的逗弄,也没有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