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自知自己容貌的杀伤力。
为了避免招惹麻烦,她也习惯了平日里大多数时间保持神色淡淡,眼神清丽疏远,如同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好叫绝大部分有心之人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此时展颜一笑,便如同忽然染上颜色,似晨曦初照,从眼底漾开,逐层漫过眉梢与唇角。原本素淡的神情仿佛被画笔蘸取胭脂水粉,晕染出明艳的生命力来。
李寻欢的视线,便是这样被定住的。
他并非未见过美人。
林诗音的温婉清丽,曾是他年少岁月里一幅淡远的水墨;江湖中邂逅的各色女子,或英气,或妩媚,亦如沿途风景,过眼云烟。
他自认心湖已枯,难再起波澜。
可灼华这一笑,却不同。
如同冬雪消融后的第一支红杏探出墙头,又或是灰蒙蒙的雨雾中突然跃出的翠丽的鸟。
生动,鲜活。
可惜这笑容的主人对自己此刻的“杀伤力”毫无自觉,她察觉到李寻欢凝驻的目光,还略带疑惑地微微一挑眉梢。
灼华用眼神无声询问:有事?
李寻欢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仿佛被那过于明亮的光彩灼到,他倏然移开视线,浓长的睫毛低垂,遮掩住眸底瞬间翻涌又即刻被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微微绷紧,直到胡不归替帮他解了穴,才借着那点轻微的痛楚,彻底拉回纷乱的心神。
穴道一解,滞涩的内力开始缓缓流转,他有些吃力地缓缓站起身,尘土沾满衣袍也浑不在意,转而看向门口,若无其事地问道:
“阿飞呢?”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身着劲装的黑衣少年这才冷脸扶着腰间剑柄,无声地踏入厢房。
阿飞面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尚未完全敛去的寒意。
那不是真实的低温,而是一种更为锐利、更为纯粹的东西——是剑锋饮血后残留的、冰冷的“意”。
不远处那条僻静的巷弄里,横七竖八倒着的几具尚有余温的尸身,若是有人上前查看的话,恐怕会惊恐地发现,这几人的致命伤都只有一处,那是咽喉处皆有一抹细如发丝、却精准断绝一切生机的血痕。
无一例外,全是一击致命。
阿飞的目光先快速扫过李寻欢,确认他虽显狼狈但气息已稳,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才几不可察地消散些许。
他嘴角牵动,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来。
“刚在门口,遇到了几个自称‘中原八义’的人拦路。”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已经解决了。”
说完,他顿了顿,仔细看了一眼李寻欢的神色,才补充道:“只龙啸云……叫他跑了。”
“......”李寻欢沉默了片刻。
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庆幸不必立刻面对那昔日结义、今日设局的兄长,还是遗憾未能就此了结这纠葛十年的孽债。但他终究不是沉溺于犹疑之人,心念电转间,已将那翻腾的苦涩与复杂暂且压下。
调整好心态,他略微整了整凌乱不堪的衣襟,面向眼前这几位本不过萍水相逢、却都一次次对他主动伸出援手的人,郑重地拱手道:
“李寻欢的性命,今日蒙诸位相救,此恩铭记于心。日后诸位但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李某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说着便是俯身深深一鞠。
一缕散落的黑发自他肩头滑落,垂在颊边,更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玉,却也因此露出小半个线条清晰凌厉的下颌与颈项。
即便身处这蛛网横结、尘土满布的破败厢房,即便衣衫褴褛、发丝散乱,他周身那股从容气度却不减分毫。
俊美到几近锋芒毕露的长相,只不过单纯的站在那里,高大的身材天生便带着攻击性,哪怕他容色亲和,举止有礼,依旧掩饰不住那刻在骨子里的不羁与侵略感。
灼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即便见识过瑶池仙姿,看惯人间百态,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咋舌。
好一个绝世无双李寻欢。
落魄时难掩其华,收敛处锋芒暗藏。一鞠之下,风骨尽显。
当真称得上一句——
人间真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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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棂,在屋内地面投下长长的、慵懒的光斑。
灼华这一觉睡得极其沉酣。
醒来时,她拥着薄被坐起身,迷迷糊糊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颈项微微后仰,纤细的手臂向上舒展,腰肢随之弯出一道柔软而韧性的弧线,像只餍足的猫儿。
她掀开被子,双脚摸索到床下的绣鞋,随意趿拉上,又拎过搭在床边椅背上的外衣披在肩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睡眼惺忪地拉开了房门。
午后的风带着暖意扑面而来,带着院中草木被阳光晒过的微醺气息。
她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慢吞吞地转动着。
……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光线,这温度,这满院过分安静、仿佛连鸟雀都歇午了的沉寂……
她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际,早已越过了中天,正不疾不徐地向着远山滑落。
分明已是下午!
等等,李寻欢和上官金虹的约战具体什么时辰来着?
哦豁……她现在过去还能赶上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
但转念又想,总不至于四个人全都齐齐睡过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