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凝滞了。
空地上,死寂压过了所有声响。
几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在场中那两道交错翻飞、已臻化境的身影。
倒不是他们不想打断这越发令人心悸的缠斗,而是不能。
那两人周身鼓荡的真气与凌厉无匹的战意,已浑然一体,形成一股狂暴的气场。此刻莫说高声呼喊,便是呼吸重上几分,都可能成为干扰那微妙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只是极细微的分心,也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又是数十招过去。
尽管还不是十分明显,但在场所有人都隐约感受到了场中局势的细微倾斜。
尽管天机老人的短棍依旧灵动机变,七彩流光守得绵密,但那原本圆融如意、仿佛能化解一切攻势的节奏,出现了一丝几乎
难以察觉的滞涩。而上官金虹的双环,却越发沉猛霸道,环影重重,如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次碰撞的闷响都似乎更沉重一分。
这不仅是内力与招式的比拼,更是时间与岁月残酷的较量。老人鬓角的白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际,每一次格挡那开山裂石般的重击,他瘦削的身躯都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
孙小红早已低垂了头,双手紧紧捂住了嘴,肩膀抑制不住地轻颤。
她不敢再看。
李寻欢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唯有自己能闻的叹息,却又无能为力。
他看得分明,天机老人败象已露。
并非技艺不精,而是气血终究敌不过正值巅峰的壮年。
上官金虹的武功、经验、魄力,皆在此生最鼎盛之时,那双环舞出的,不仅是杀招,更是一种碾压般的、充满侵略性的“势”。
终于——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响,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只见漫天环影骤然收束,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以沛然莫御之势,硬生生崩开了那流转的棍影。天机老人闷哼一声,持棍的手臂猛地向后荡开,空门大露,上官金虹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另一环已如毒龙出洞,携着雷霆万钧之力,狠狠印在老人仓促回护的胸膛之上。
“砰!”
那是结实血肉之躯承受重击的沉闷声响。
“爷爷!”
那具枯瘦的身躯在女孩凄厉尖叫声中,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又似断了线的纸鸢,轻飘飘地向后倒飞出去,划过两丈有余的距离,重重跌落在尘埃之中。
当场气绝!
灼华:“?!!”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孙小红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她猜到孙小红或许会设法找人代替李寻欢出战,却万万没想到,她请来的竟是自己的至亲。
而结局,竟是如此惨烈……
看着孙小红扑倒在老人身上,颤抖着手却不敢触碰,只能发出小兽般呜咽的模样,灼华心头发紧,这样的爱意,未免也太过沉重。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李寻欢。
只见他眉头紧锁,脸上血色褪尽,嘴唇抿得发白,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意与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震惊、痛悔、与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他显然对眼下的情况同样无法接受——叫别人替他去死......这绝非他所愿。
只是他暂时顾不上悲痛欲绝的孙小红。
那厢,上官金虹缓缓收势,子母环低垂身侧,环身上的嗡鸣渐渐平息。
刚刚亲手终结了兵器谱榜首的神话,此刻的他,气息攀至前所未有的巅峰,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膨胀的强大自信与渴望。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不远处已然气绝的天机老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一个人身上——李寻欢。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对手!
“你终于来了。”上官金虹开口。
李寻欢静静地站在那里。
旷野的风骤然变得猛烈起来,呼啸着卷过空地,将他散落肩头的发丝和染尘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再次抬起眼来,方才所有的情绪——震惊、痛悔、无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极致的冷静所取代。眼眸深如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只倒映着对手的身影。
他骨子里并非好斗之人,甚至厌倦许多无谓的纷争。但作为一名武者,面对上官金虹这般势均力敌、甚至可能超越自己的绝顶对手,血脉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属于“小李飞刀”的,不容亵渎的骄傲与锋芒。
他没有再回避,也不再有任何犹豫。
迎着上官金虹灼灼逼人的目光,李寻欢缓缓抬起了右手。手指修长稳定,不见丝毫颤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
一柄刀,已悄然出现在他指间。
刀长三寸七分,样式简朴无华,同任何铁匠铺里能买到的刀并无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使刀的人。
霎那间,他的目光与刀光似乎融为一体,沉静地投向对面。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李寻欢:“上官帮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