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
回答来得又快又脆,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斩断所有期待。
阿飞的心,像是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猛地攥紧,然后直直沉了下去。
尽管早有预料,但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失落与酸楚,依旧浓烈得让他喉头发紧。
他抿紧唇,强迫自己稳住气息和步伐,半晌,才低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灼华在他肩头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更近地喷在他敏感的耳尖,理直气壮地道:
“你这么穷,连柄像样的剑都买不起……我要是嫁给你,你拿什么养我?哼!我才不要跟着你喝西北风呢!”
她说得如此直白,如此现实,却奇异地并未让阿飞感到难堪或愤怒,反倒生出更多的希望来。
原来……不是因为他不够好,不是因为她讨厌他,只是因为……他太穷了?
阿飞托着她腿弯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沉默在步履间蔓延,只有夜风穿过巷弄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
“那……如果,如果我有钱了,”他每个字都斟酌着,“姐姐……愿意吗?”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回应他的,却只有肩上愈发沉实的重量,和耳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呼……呼……”
灼华搂着他脖颈的手臂松软下来,脑袋完全歪倒在他肩窝,已然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呵。”阿飞轻轻地笑了,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
夜风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耳廓,也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微微偏头,用脸颊极轻地碰了碰她散落在他颈边的发丝,然后重新迈开步子,朝着住处走去。
*
孙小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似还未完全从昨夜的寒凉中苏醒。
李寻欢刚踏出房门,就看到对面已然空荡荡的房间,心中并无太多惊讶,甚至……还隐约松了口气。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凉薄,可却是实情。
天机老人的死,并非他所愿见到的,却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那双盛满悲痛与或许还有怨责的眼睛,她的离开,或许对彼此都好。
他静静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欲转身带上房门。
就在这时,身□□院里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沉稳有力。
李寻欢转身。
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尽管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静,但那略微上挑的眉梢,还是泄露了一丝真实的讶异。
“……你这是?”他开口,语气带着疑问,目光却已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是阿飞。
却又与往常不同。
他一直知道少年其实生得英俊,只是往日总被那身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旧衣掩去了光彩。腰间那柄称之为剑,却更像是什么随手捡来的铁片,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未经打磨的蒙尘兵器,带着浪迹天涯的落魄与孤寒。
可眼前之人,虽未穿金戴银,一身靛青色的棉布劲装却浆洗得挺括干净,剪裁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蕴含力量的肩背线条。腰间换了一柄样式依旧简洁、但显然质地精良了不少的长剑。头发也仔细地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这一番收拾,并未改变他骨子里的冷峻气质,却仿佛拂去了表面的尘埃与潦草,像一柄名剑终于被置入了相配的朴素剑匣;更像一只习惯了风餐露宿、皮毛脏乱的孤狼,忽然被梳理干净,虽目光依旧警惕,却有了栖身之所的锐利模样。
阿飞似乎自己也有些不习惯。
他其实并非真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穷困潦倒,母亲离世前给他留下的,足够他一生安稳度日。
只是少年初入江湖,心思全在剑上,于衣食住行这些身外物向来漠然。
衣服破了补补便是,剑能杀人便可,何须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