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步近前,朗粼深沉的目光掠过空渊:“方才救人一剑就可,为何出了三剑,剑剑诛绝?”
空渊脸色剧变,双膝跪地:“属下知错!”
正因为他是高阳岛的执法官,正因为他奉命值守海卯门,所以他没有资格以残杀的方式,屠戮一个凡人生命。
“自明日起,你去妄崖思过三月,期满再归!”朗粼的声音淡淡的,颇有些漫不经心,但语调中兀自有一股威严透出来,自是不可违逆。
“是,属下遵命!”空渊俯身叩首。
此时水镜司的护卫已被解救上岸,倒是始作俑者被麒蛟踩着,整张脸压在嶙峋的乱石堆里。
“放开我,死秃蛇的尖爪子快放开我!”十二气急败坏的声音,透过石头的孔隙传出来,变得格外尖锐刺耳,“死秃蛇,烂蛇,烂尾巴……”
在这万古寂静的高阳岛内,在这法度深严的白虎崖上,竟有如此污秽之语?
正欲离去的朗粼脚步一滞,旋即从袖中飞出一座捕兽的兰鼎。
“我生嚼你的肉,活拆你的骨……有本事单挑,我让你这臭蛇一爪子……”
朗粼抬起的手一怔,他似是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个夏日。
那时也是这样的天,也是这样的海,威风凛凛的白虎崖上,一位醉酒的天神将十二位山川之主骂得无地自容。
不过一瞬,他眸中的温情稍纵即逝,当然也是这一瞬,麒蛟收爪之际,兰鼎未落之时,十二突然从乱石堆里逃出。
一张脏兮兮的脸,一头凌乱的黑发,一身破旧不堪,甚至辨不清原本颜色的灰色长袍,是朗粼对他的全部印象。
十二明晃晃地从怀里掏出一尺利刃,他面向麒蛟,毅然决然地将右拳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处,这是蓬海域内决斗的手势。
耀耀日色之下,他的对手是比他大了不知几十倍的苍泽麒蛟。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笑出了声,拿着如此“儿戏”的兵器,耍着如此三脚猫的功夫的凡人,竟去对决一头仙兽,倘不是自己眼花了,便是这个凡人真的疯了。
朗粼心头一震,遂击掌三声。
苍泽麒蛟得了主人的号令,立即挥动银色的尾鳍,击打白虎涯东侧的金鳞鼓。
砰!砰!砰!气势磅礴的鼓音当即传遍了整座高阳岛。
未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驾云而来,他手中捧着一册青云卷,老远处便喊:“来了,来了,此番谁人决斗呀!”
要知道高阳岛一向静得让人发慌,静得让人没了血性,尤记得上一场仙人决斗可追溯到七十五年前。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散仙,再后头是各显神通的精怪,脚步最慢的是划船的凡人。
他们一个个神色焦急,脚步匆忙,唯恐来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众人到了近处一看,嗯?一向高傲的海司官静立在涯边,向来不理凡尘的君上端坐在王座之上,场内是一头灵兽和凡人准备打架,这是什么奇诡场景?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白斗星官空拿着册子不敢做主,准备张口要海筹的嘴也笨了,打擂双方各要压一百海筹作为经费,这是高阳岛的规矩。
要吧,人家一个灵兽有什么钱,向他主人要吧!君上刚刚出关,想孝敬他的人都能绕岛五十圈,自己不送礼还上赶着要钱,是不是忒没眼力见了……
白斗星官正思忖着,场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原是两方摆开架势已经开打。
“这……你们这,这……我这还没喊开始呀!”白斗星官气得嘴两撇白胡子都飞起来了。
说时迟那是快,麒蛟抬爪一掌拍将过去,十二旋即一个翻滚从它趾间漏出,麒蛟再抬爪,十二再躲,就在众人还没看清十二怎么走到麒蛟面前时。
锋利的匕首已经刺向了麒蛟的眼睛,只听见“叮”的一声,冷硬的刀锋刮擦在麒蛟坚硬的眼鳞之上,划出一道绚丽的火花。
麒蛟旋即展出五六丈长的羽翅,它时而腾空飞起十几丈高,时而又扑地掠向十二,口中吐出漫天大雾。
然在日光暗淡,天地微茫之时,十二屏息躲在一枝茂密的松枝上,待麒蛟飞过之时,他骤然跃到它的脊背之上。
麒蛟一惊,瞬时掀起数丈海浪,怒不可遏地用背部去撞涯壁。
谁料十二已跳到它的七寸处,血手撕开蛟鳞,十二寒意森森的匕首尽全力地扎了下去。
“嗷——”天地之间一声蛟鸣,霎时海天都寂静了。
散仙、精怪、凡人皆目瞪口呆,白斗星官吃惊道:“这娃娃不会只见过蛇,没见过蛟吧,蛟哪里有七寸?”
“对呀,麒蛟属蛟龙一类,打蛟该扒筋呀。”
“非也,掏内丹也可。”众人霎时窃窃私语,仿若在他们口中,麒蛟已经扒鳞抽筋,炖成一锅仙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