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暖和的小南风吹来,日色借着海水的波浪荡漾进船舱,霎时笼罩出一室的旖旎。
十二本就生的漂亮,只因常年在海上漂泊,加之食物匮乏的缘故,他面颊有些消瘦,脸色比常人更苍白一些。
此时病重,病恹恹的脸颊上添了两抹莲瓣之粉,仿若醉态,偏又浓得纯粹,淡得相宜。
这不得不使朗粼想起了那一日的春闺,也是这般旖旎的日色,也是这般莲瓣之粉的醉态。
那是原珏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也是他们第一次偷吃禁果,抛却天族所有的桎梏,抛却世间所有羁绊,他们疯癫、吼叫、销魂蚀骨……
禁忌,什么才叫禁忌?
一滴泪,从原珏湛蓝色的眸子里滴落,幽幽地,阒然无声,敲疼了那颗万年孤寂的心。
“如何想到这些了?”朗粼走出船舱,双手攀着陈旧的船栏,伫立良久。
孤寂的眸子映着怅惘,仿若追忆情思,又似沉溺情网。
倘若此刻叫人瞧见了,决然想不到,面前这般彷徨的情郎,便是天地间杀伐果断的清粼神君。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况且十二受的剜心之痛,纵是朗粼用蓝凝珠给他重塑心脉,可他终究是凡人之躯。
此后的五六日,十二内伤反反复复,整个人病恹恹的,连说话都提不起精神,更别说去驱赶朗粼了。
朗粼心知他受的痛楚,哪里敢离开一步,他自然而然地照顾起他的饮食起居。
当然十二是不肯接受这种照顾的,但是架不住朗粼会挑时候。
当十二发烧烧得口干舌燥,神智都模糊的时候,朗粼端来一盏温凉的茶,一汤匙一汤匙地喂到他嘴边。
再后头,十二神志稍稍清醒,但腹中饥饿,身体虚弱无力下榻时。
朗粼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一堆糕点,纷繁复杂地摆在榻边的小几上,芳香四溢。
十二只认得其中的云片糕,其余例如枫糖糕、杏仁酥、兰花饼什么的,他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尝了。
十二眼巴巴望着那些甜食,不住地咽口水,这时朗粼再拎来一个红泥小火炉,紫砂茶瓮,慢火煮起那瑶池拿来的天青云雾茶来。
茶香袅袅中,他自添了一杯,又给十二斟了一杯。
此时的十二闲坐在榻上,掌上把玩着青锋匕首,一下又一下,他挑着云锦被子上的刺绣玩。
寒光凛凛的刀尖这划断一片金线,那边挑断一圈五彩蚕丝绣线。
十二眉目疏冷,动作果决,与其说他是在玩,更像是向朗粼示威,船舫中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意味。
朗粼悠悠然品着一碟梅花酥,不时呷一两口清茶。
他吃得那般舒心惬意,十二怎能不眼热,过了一会,朗粼主动挑了一块兰花饼,递去十二嘴边,口里说着:“你快尝尝,我怎么觉得这饼味不对呢!”
十二心想,这么香的饼怎么会味不对,张嘴就咬了一口。
嘴里的还没咽下,朗粼那边又递来一块杏仁酥,许是朗粼靠的太近的缘故,十二突然反应过来。
只听见哗得一声,手起刀落,香脆的杏仁酥霍地从中间劈开,细末洒了一地。
若不是朗粼撤手的速度快,手指非得给他削下来:“这么好的酥可惜了!”朗粼急声叹惋,他说着望了望红木攒盒:“只有最后一块了!”
十二抿唇不语,一双清透的眸子直盯着杏仁酥。
朗粼悄悄瞥了一眼十二,他故作姿态地拈起那酥,正待放入自己口中,却听见铮地一声,十二手中的匕首猛地扎入紫檀木几上。
朗粼一个激灵,将酥送到十二嘴边:“喏,你尝尝这酥!”
十二馋得舔了舔唇,犹豫半晌后,他伸手接了糕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他只觉得这酥香甜可口,比米糕都香甜。
嘴里的还没咽下,朗粼那边又递来两块枫糖糕,十二一手接了一块,正吃着,朗粼的手蓦然伸了过来。
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抚上十二的额头:“可算不烧了,你要是再烧下去,我得把太上老君炼丹炉砸了……”
十二一心就只有吃食,哪管朗粼嘴里说着什么。
每样糕点都尝过来,十二约莫吃了八九块,仍不过瘾,朗粼见状袖子一拂,糕点悉数撤下。
“糕点甜腻,吃多了积食,你喝口茶水!”朗粼端起小几边滚烫的春茶,指尖暗暗施法,霎时杯中波纹荡漾。
待递到十二手边之时,茶水正是适宜入口的温度:“不必吃太饱,稍晚些我着人做龙须面来。”